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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马

作者:云旭桂

二年级的儿子在写家庭作业,边写边问我:妈妈,马字怎么组词,组了一个小马,再组什么词呢?我不假思索地说:放马。儿子气哄哄的说,可以组放学,放书,放水杯,放东西,马那么大怎么放呢?妈妈真是胡说,马多大啊,你还能拿起来放下去啊?我说:当然可以组词啊。我给你讲啊:放马就是把马牵到草地上吃草。儿子说:马到草地吃草应该是赶马才对,我刚又要讲,老公过来把我扒拉推开:快去去,就你那些陈谷子烂麻子的词,小孩子能听懂啊?我说:这就陈谷子烂麻子啊?华夏文明还五千年呢?唐诗宋词还不还使劲让孩子们背诵学习呢?唉,扒拉就扒拉了去吧,他辅导就让他辅导去吧。

现在的小孩,都是温室的小花朵,连放马都觉得奇怪。

还在像儿子这个年纪,父母亲养过两次马。四十年前的农村,大铁牛,拖拉机,四轮三轮车现代化的机械还没有普及到,更不要提大型收割机了。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基本都养牛、马、骡、驴子。人的力量不如大牲口,出力气大的农活离了大牲口就不行。

有人养牛,牛力气大,耕地驾车力量强就是牛性子,慢悠悠摆着牛屁股甩个大牛尾巴不急不躁的,而且食量大。性子急的人不喜欢,干活老会拿牛鞭打牛屁股,打的重了牛劲上来。越打越不走路。我爹是个急性子。我也是个急性子。老爹养马我就得放马。家里前前后后养过两匹马,一匹黑色的,一匹白色马。

养动物养牲口,农忙了可劲儿使唤。尤其春种秋收,没有大牲口农田地里的活没法干。农闲了贴膘,积攒力气留待忙时消耗。每年春天,草色遥看近却无,小草才露尖尖角的时候,父母就撵我们小孩牵着牛马去地上放牧。一整个冬天,马一直吃的去年秋收的麦秸和谷皮干草。大地刚刚复苏,地皮返青的时候,在屋里窝了一个冬天的人们就坐不住了,牵牛拉马赶羊奔向大自然的怀抱。我家的大黑马也是个急性子,听见巷道里牛哞哞马嘶鸣的,它就扯拽着缰绳咴突突的叫唤,把拴马桩都扯松了。父亲解开缰绳给我,让我尝试一下,能否牵住这个比我高出大半个的牲口,父亲一再叮嘱牵马绳绝不可缠绕在手心和手腕上,以免马跑的时候松不了绳拖着人跑。这马及其聪明,它仿佛也晓得,我爹在后面必须得乖乖配合,否则家里大人忙,没有空牵它去田边放牧,如果不老实挣脱了缰绳,就会被再次栓在马圈里吃黄草。我牵着马儿前头走,马儿咈哧咈哧打着响鼻,一开始出门还能装低眉顺眼的样子,一步一步跟我走,到外面看见广旷的田地草场就原形毕露,咴咴啾啾地扭头甩脖想挣脱了僵绳跑到了前头。明显七八岁的我牵不住它,父亲跟在后面喊着丢开绳子,丢开绳子。果然,我手上僵绳一松,这马一梭子就冲出去了,马的奔跑力谁都知道,有成语为证犹如脱疆野马。一下子就冲到前面的田地上。看着马跑了,我吓坏了,想着不要把马再跑丢了 ,那马是家里的宝,大劳动力呢。父亲却不急,赶过来看看我手还好没给牵马绳拉伤了。

大黑马疯跑了一大圈,马嘶嘶,扬起干尘风沙一路,撒野撒畅快了躺在地上四蹄朝天,打了一个很有劲的滚儿,搅得天干地燥的土地皮上黄土飞扬,灰头土脸的一身,紧接有劲地激灵一下抖动一阵身体,又搞的黄土飞扬,才回头过来来到了我们这头,在一片田埂上吭青草,父亲走上去,它并急,咴咴啾啾冲父亲打两声响鼻,叫两声就算认错了并不逃窜,这就让你平添了几分对马这种动物的好感。

自此后,放马的活就交给了我,父亲只给我两条嘱托,一缰绳不准往手上缠绕,一圈也不行牵着就行。二不能让马吃庄稼。马是牲口,缰绳缠手上,万一马突然受惊狂奔是要出大事的。对庄稼人来说,庄稼是命,牲口糟蹋庄稼的事决绝不能做。

父母开始春种,我家的大黑马和三伯家的骡子组合成一组,平田整地,耕地播种,农村的男人们都会赶马骡耕地,两匹马并排站,两马头上套上马拢子,嘴里套上嚼子,脖子里架上马鞍子,固定两匹马。在马鞍中间架上犁地的犁桦,男人按住犁桦深插进泥土几十公分,一手挥马鞭赶马骡。放了一冬天的土地要深翻一遍,播种之前,父母提前就已经把积蓄发酵了一年的人和牲口的粪便屎尿,使马车拉运到土地上,一铁锹一铁锹的散布到土地上,犁地是为了把去年遗留的草籽深埋进土里,把表面干结的土坷垃打碎。翻地松土同时把农家肥翻埋进泥土里。然后开始播种,男人在前面赶马牛犁地,犁出十来二十公分的深漕,女人们紧跟在马牛和扶着犁桦的男人后面,胳膊弯里挎着装满挑选好的小麦种子的篮子开始播种,播撒种子也是技术活。

有的女人从篮子里抓一大把小麦种子,迈开大步,胳膊伸长,唰一下往前一摆,唰一下往后一摆,那种子就从指缝间均匀的播洒在男人犁出的土地漕沟里,等几天,绿绿的小麦苗稠稀均匀的从土地里探出头来。有经验的庄稼人站田埂上一瞅,哇,这是高手!这个女人水平忒好,青苗出土稠稀均匀的。将来准保麦子长势好。同样一把小麦种子,有的女人手里抓一把出来,胳膊也唰一下向前唰一下向后,那指头缝缝留的宽度大小不一。撒进泥土里的种子,当下看不出好赖,过几天,青面长出来,庄稼人站地梗一瞅,哇,这个女人手艺忒差,你瞅这苗,稠处挤成一坨,稀处零零拉拉,有的地儿还没有长出东西,过个把月麦子长高,遇到刮风大雨的时间,稠处的麦子挤成一坨风透不过气,就会被风吹倒铺地上,籽粒不饱满就发霉到地皮上了,稀处又没有收成。那不管女人没面子,自家男人也跟着丢人的很,到下一年播种的时候,手艺好的女人,你家请我家请的。干活的几天顿顿有人家里给请客吃白面馍馍。也风光的很。

三十多年前,播种耕地种出来的都是纯粹绿色食品。只把粮食小麦种子播到泥土里。那时候种地不用化肥,也不使农药除草。种进泥土里的除了小麦种子和农家肥,再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勤快的人家,青苗出土到拔节要薅草几遍,杂草都给拔了,来年地里留不下草籽,麦子长的好,望过去,麦田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株杂草。不像现在,种地里的小麦了玉米种子了要混上杀虫剂,营养肥,增长素,种子表面涂抹上红红绿绿的东西。所以小时候面条馒头都香。不像现在买鲜面店的成品面条,吃不完放家里七八天都不坏不变味不变色,咬嘴里一点香味都没有。就好像快餐,只为填饱肚子。用那些什么防腐剂增白剂,把人的身体搞得坏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种是大事,体力好技术好的男人,一天赶马骡能犁地三四亩。女人们自然要跟着播撒种子,一整天播种三四亩。有十来天左右种子基本就全部播种到了地里。到了晚上,男人们扶犁耙扶的胳膊疼,女人们播种子甩的胳膊疼。然而春天是希望的季节,再苦再累,大人们总是笑逐颜开的。那马牛跑了一整天,累乏了。牛马本来是站着也能睡觉的,苦累了吃饱了也卧倒睡。多半月的播种,马骡牛都累瘦了,夜晚父亲要给马加饲料,喂食一盆豆子,几碗玉米拌上细草犒劳黑马。

播种完毕,最后的一道工序叫耙地,就是黑马拉一个一米五宽度的大的长齿犁耙,男人站在耙犁上压着,让耙齿深入土地。把播好种子的土地耙一遍,一是把播好的种子完全的掩埋进土里,一是让土地更为平整。顺便把大土坷垃扒拉出来,女人们跟后面用榔头敲碎,以防压着种子妨碍发芽出土。小时候种地,一道一道工序都是及其严格规整的。人们对食物有着深厚的感情,对土地有着感恩执着,每一道步骤都是用心在做。这种耕作模式,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可以记得了。

春种结束后我的活来了,父母这一段时间要干细活,比如修葺一下有豁口的田埂,地边的河坝。田埂边上种两行大豆,种几分地的洋芋,种几行白菜、豆角。苦乏的黑马需要填膘了。正好青草野菜野花也出土了。母亲把大黑马牵到青草肥沃的地方,牵马绳给我就忙其他活去了,放马、放牛、放羊基本就都是小孩们的活,放马也很熬时间,马的肚子有多大啊,一口一口啃青草,青草才长出寸半长。啃进嘴巴里能有多少,多会子吃饱哇!然而马是牲口,吃了一冬天的黄草干草,见着青草能不急吗?青草刚刚出土,鲜嫩多汁,冒着甜丝丝的春天的青草香,微微一嚼就碎成草泥,吃上一阵马嘴角全是绿色草汁。好吃还好消化,这就难怪老牛都爱吃口嫩草,黑马吃草的时候,我就揪根青草叶含嘴里,嚼了嚼,除了青草苦味,没甚好吃。

一开始放马还觉着新鲜而且有成就,一边牵着大黑马,一边捣捣蚂蚁窝,捉只花蝴蝶。盯着一朵小花看小花“扑”的一下开放了,听着青苗扑簌扑簌出土的声音,各种各样的小虫子唱各种各样的歌,蜜蜂“嗡嗡嗡”、瓢虫“啾啾啾”、甲虫“吱吱吱”。花蝴蝶和蜜蜂争抢着采野花的花蜜,花朵上的小蜘蛛觉得没它什么是拉一根长长的线簌一下就溜到了地上,才会飞的小瓢虫,碰到花枝就撞翻面了,四条线一样的小细腿子布棱布棱绕着,就是翻不过身,拿一片草叶拨拉正,呜的一声就飞走了。采一朵蒲公英的小伞,不用嘴巴吹,对到黑马鼻孔上,一个响鼻就吹到四散而去。小鸟忙着叼虫子喂鸟宝宝,树枝杈里好多小鸟长大嘴巴叽叽喳喳,小燕子嘴里叼着草叶去垒巢。过了半日,眼瞅着那黑马,吃啊吃啊!啃啊啃啊上下嘴唇秃噜开,雪白的大牙齿整整齐齐地,齐齐整整地像铡刀一样咔咔嚓嚓把那青草收割进嘴巴,那大舌头一卷送进喉咙里,一直的嗑嗑呲呲的啃,马头部不抬,啃了一大早上了,还不见啃够数,有好草皮的地梗上还好,草不茂密的地上,马头一晃,四个大蹄子一蹬等都不等我,拉着我就往前面跑了。我们这儿没有草原,都是平川,老人们叫坝,或川里,意思相对平坦的地区。耕地多,大块土地农田,农田与农田中间有田埂分割成块,当时还没有机械化,原始的人工种地所以土地面积不大。小的田几分地一块,大的一块麦田有三亩多的,中间有田埂相隔。田埂修葺的较结实,便于行走,利于灌溉田地。越大的田埂上青草越长得好,走路也宽敞平坦,放马只能到河渠边,水沟荒地,田埂地头。田埂上放牲口,特别的要操心的,要牵好马,牵马的绳子留的长度刚刚要好,留太长,马嘴一秃噜,把地里的庄稼给祸祸了,主人一见,要挨揍。

这家伙真能吃,吃一大早晨了,看着肚子滚圆滚圆的,马尾巴一抬,扑通通一堆马粪拉出来。吃的是草,拉出来的也是圆蛋蛋草末子。拉了再吃,终于渴了,不吃了,想回家喝水。黑马的腿比我都高,像一面墙挡在我前面。归程马心急切,有时候,我肚子饿闹情绪,走路慢腾腾的,那就不是我牵马,是马在前面牵着我,一溜小跑。老马识途,黑马就是不瞅路也能把你拽家里去。

春小麦生长周期三个月,在这段时间,家里的黄草已经给吃完了,马一直需要有人牵到地上吃草,每天放学后,才一推开大门,马就在圈里咴咴啾啾地打着响鼻催。马和小孩子一样,等在马圈里等着急了,等你去牵马绳,它的头就一个劲地蹭你的胳膊,大鼻子里的热气扑在你身后又暖又痒痒。

田里的小麦已经拔节了,雨水多的时候,青苗长势好,绿油油的,青草长得也很茂盛,牛羊啃过去过一两天就又长高了,在放马的无聊时间里,我们有时候坐着草地上看看有图的小人书,四十年前,农村的孩子除了语文数学课本,再看不到其他的书籍。家里有上学的大孩子的还能找几本抗日战争的有图的小人书,和我的手那么大小,这种书时常被我们传阅的翻烂了,视为珍宝,看的认真了就忘了手里的工作,松开了手里的牵马绳,黑马吃草吃到了田埂的那头,恢恢啾啾地回头叫放马倌。黑马很聪明,到口边的青苗也轻易不去啃食,或许是青草更有味道,或许是害怕挨揍。

放马的日子漫长而无聊,对一个肚子老饿的贪玩的八岁的孩子来说 ,夏天的日子很长,放马太无聊,总等不到天黑。只到有一天,牵着马一条田埂走到另一条田埂,到了一个很大很高的田埂,田埂下洼里的草非常的茂盛,黑马一头扎进去,就刺啦刺啦啃个不抬头,我站在田埂上,这匹高大的黑马,在田埂的下坡处吃草,现在我比它高了,我站在田埂上坡,站在高处,它在坡底,我的手可以摸一摸它的脊背,我试了试,我居然可以贴靠在它热乎乎的脊背上,刚开始,小心翼翼的靠了一靠,黑马回头看看我,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于是我又大胆地得寸进尺,爬在它宽阔了的背上,黑马没有受到惊吓和干扰,继续吃草。

春天到夏天,我一直放马,黑马一直能吃到嫩绿的青草,水草充盈,马喂的毛色浓密发亮。尤其是马头和脖子上长长的鬃毛,油光黑亮的,在太阳的反射下闪烁着瓦黑瓦黑的亮光,一条马尾巴就像一面大蒲扇,一直不停的左右扇,扑打烦人的马蜂和苍蝇蚊子,夏天的田野里有一种特别大,毒性很强的马蜂,蛰到马身上极疼,马有时候会突然受惊,马蹄扑腾一下踢到马肚子下面,就是被那种大马蜂给蛰急了。我试探着爬到马背上的次数多了,发现黑马也是极其有良心的,看你放马放累了,爬它身上歇一会也是可以的。刚开始,脚不敢离地,只是踩在田埂上爬在马背上,渐渐胆子大了一点,就纵身跳跃一下,完全爬在马背上,就只是身体爬在马背的左边,这家伙真的很有良心,没有猛踢猛摔,把我给撂到地上。只安静的吃草。对放牧的主人在它身上蹿下跳大肆造次也算默认。马是烈性子的牲口,它若发起火了,莫说我一个八岁小孩,一个成年人也能被一蹄子撂倒几米远。家里的黑马更是有灵性的一条大牲口,它的四条腿远比我的两条小短腿跑到快,尤其吃饱了,走路就像小跑,可每次吃饱即使非常口渴,它也是慢慢的走在我的身后,就好像真的是我牵着它去放牧,配合我的胆小和腿短跑不过它快。

第二天,去放马的时候,我反复的选择高而且有坡度的大田埂,牵马进去,放马太辛苦跟马屁股后面要好几个小时,太无趣。我一遍一遍尝试着从高坡上小心翼翼地爬上马背,黑马喂的很肥,身上滚圆滚圆的,在一处地段极佳的坡上,黑马在坡底吃草,我先拍拍它的脊背,靠在它身上,挠挠它的前脖。甚至试探性故意使劲重重拍拍它的脊背,黑马回头看看我,只管又低头吃草,我猛一纵身,使劲往高一跳跃,就半个身体爬到了黑马身上,黑马受了一点惊,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就安静了下来,我爬了一会,右腿悄悄的搭过马背,翻身骑上了马背。这下,可是有点吓人,马很高大,我的身高才到它的大腿根,对于我这个小孩子,大黑马也是个庞然大物。骑在马背上,一下子感觉视野辽阔,前后远近看的很清楚。然后没有马鞍子的马脊背光滑而硌人,并不舒服,更吓人的是,骑上马一开始,马一走路,四蹄交错,时而一边高,时而一边低,左右摇晃,感觉马上要从左边掉下去的时候,又晃到了右边。就是左右颠簸的那种。假如被黑马颠儿下去,掉在马腿下面,估计会被踩一马蹄子,万一踩肚子上,估计会玩命。可是顽劣的我,还是觉得非常刺激新鲜,我听见有地里薅草的婶子喊着,快下去,谁家丫头这么野,小心给撂了。正在新鲜头上,我努力尝试配合黑马的脚步左右晃着,努力保持平衡,好在黑马是一边吃草一边走路,走了几步,逐渐的有点感觉了,正在兴头上,不留神,这条大田埂已经走到了尽头。黑马要到旁边下一块地的田埂吃草,这先要从田埂低洼处爬坡上了田埂,这马前蹄上了坡,后蹄子还在坡底,一面高高在上一头还在坡底,马背光溜溜的我手里没有什么可抓,指定是要滑溜下去不可,可是我还不知道要怎么下马。瞬间给我吓掉了魂,马上要哭了,可是,我家的大黑马真是条世上少有的好马。它居然前蹄蜷缩半跪在坡顶,然后后蹄猛一下收上来,然后前腿也一起站起来,我居然平平安安的还仍然好好地骑在马背上,眼泪吓出来又给惊回去。完全出乎意料的一场冒险。堪比电影大片《在云端》,从高空到大地,从云端到大地。没想到还能安全着陆。

小时候读过一本书叫《战马》,书中的将军率领着一队战骑在森林深处遇到敌军。将军只带领着十几个战士十几批战马,敌军上百骑兵,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这场生死交锋,从白天杀到黑夜,将军以一当百,以少敌众几乎全军覆没,马匹悉数死伤。将军骑的一匹黑色战马,叫黑龙。书中说那匹马看见将军身中数弹,滚下战马,黑龙呼唤将军不起。敌军首领,看中黑龙是一匹上好的战马,下令活捉战马黑龙。黑龙左突右闪冲出层层围剿,躲过枪林弹雨隐藏在原始森林深处,躲过敌军多次的搜山,一直等到,敌军撤退,火把消失,黑龙才偷偷跑出来,找到了战场,在死尸堆里找到了将军,黑龙嗅到了将军微弱的鼻息,感知到将军还活着,黑龙跪倒在将军旁边,在将军身下刨出一道深坑,爬下去,把昏迷不醒的将军拱到自己背上,然后就是前蹄半跪着,后蹄缓缓起来,慢慢的站起来,将军完全没有意识爬在黑龙身上,黑龙一路上小心翼翼,平坦处快跑,沟坡处慢走,还要耳听八方,躲过敌军的搜山。一路历经千辛万苦,躲过多次敌军围追堵截,最终在第三天天亮的时候驼着将军跑回了战营,最后一段描写特别感人,当黑龙看见东方微亮的晨曦中,战营上空飘扬的红旗,黑龙引颈长嘶,马鬃毛在风中起舞,其叫声悲泣热烈,穿透白昼,宛如离家的孩子终于找到了母亲的怀抱。战营的军人听到了黑龙凄怆的叫声,也是奔出营门激动呼唤着迎接战马。到了营地,黑龙跪在地上,战友们急切抬下将军开始抢救,黑龙却因伤重劳累,再没有站起来。

小说看的多了,我感觉此黑马宛如黑龙转世。那半跪上坡的情景就很像。日后,更加一心一意放马。

自从学会了骑马,放马就不再觉得无聊无趣。从家里牵出黑马,我先寻摸好地段,一般在门口的小渠里,把黑马牵到沟里,自己踩到渠沿高处,翻身上背,手摇牵马绳。对黑马来说,牵马绳基本作用不大,如果父母不指定喂马的方位,黑马自己个知晓哪里的草最密,哪里的草最肥嫩。只要它不贪吃小麦青苗,我自是乐的逍遥。骑上大黑龙,手摇马缰绳,别提有多神气了,父亲是个通达的人,家里四个孩子,前三个都是女孩,估计他一直就把我当男孩子养,有一次我骑着大黑马,一路小跑,突然迎面遇上,他居然神情平淡,二话不说,好像习以为常的样子,倒是母亲唠叨的几天。

妹妹胆小的要死,倒是小弟,有多次,嚷嚷着也要骑马,尽管母亲三令五申的不许弟弟骑马,太危险。有好多次我们还是尝试在地埂上相对平坦的地方,我偷偷把他先放到马背上,然后自己再跃上马背,抱紧弟弟,牵紧马绳。先是一段田埂一段田埂让他过个瘾,后来逐渐的骑马骑得胆子大了,上了马背上拉不下来了,自己骑着,下马的时候小弟弟是手撕马脖子的长鬃毛从马脖子上溜下来的。这个黑马真是好脾气,弟弟从马脖子上溜下的时候,它很乖,马头安安静静的低垂着,等着弟弟从它的头上溜到地上,才将头稍微的杨一下。小弟弟常常抱住马头亲吻着马的大鼻子,故意把手放进马嘴巴里扣大黑马的牙齿。大黑马也只是轻轻含着,并不会咬人。小弟喜欢蹲在地捉蚂蚁,问一些黑蚂蚁是好蚂蚁还是红蚂蚁是好蚂蚁的问题。黑马吃草吃到弟弟的身边,大黑鼻子噗噗的,拿马头轻轻一顶就把小弟推到了前面,小弟回头哈哈大笑,对这种游戏乐此不疲,故意再蹲在马头前面,然后大黑马吃到小弟屁股跟前,就又拿大鼻子杠一下,小弟就给轻轻的推到了前面,像玩推车一样,然后小弟咯咯笑着,又故意的蹲在大黑马的前面.......一遍一遍的玩。最后黑马不耐烦,从小弟的旁边拐过去,小弟却还是抱住马脖子不让它挪过去。看着小弟无赖的样子黑马无奈的表情,我常常开心的大笑。

我们小时候的快乐是纯粹的,虽然没有乐高,没有芭比娃娃。田野里的快乐是风给的,是星星给的,是大自然里的一切生灵,小蚂蚁,小蜜蜂,小蝴蝶给的,是大黑马给的,小时候的我们,在放马的日子里,快乐着。

每天下午放马结束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马儿要牵去远处的池塘饮水。黄昏的天边,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半边天,祁连山映在一片红彤彤里延绵起伏,已经分不出哪是山哪是天哪是大地。金色的晚霞映照大地,麦穗沉甸甸泛着金灿灿的丰收的喜庆的光在耀眼灼目的摇摆,地面上的小草小树野花都变了颜色,像浓墨重彩涂了一层金色的彩边。在这烁目的霞光里。

有时候,我牵着黑马,身后的大黑马也渡上了金色的光晕,马背上的小男孩,头顶着一顶用柳条和野花编制的映着金色晚霞的草帽;有时候,我和小弟都骑在大黑马上,大黑马的黑黝黝的马鬃毛熠熠生辉迎风飘扬,马蹄嘚嘚一路小跑,身后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翻滚着,我们手里甩着长长的柳条,在乡间的小路上咿咿呀呀唱着没有名字的小歌谣。饿着肚子快乐的回家,这样的幸福象一幅美丽的无法描述的画卷,刻画在我的脑海中,永生难忘!

终于到了秋收,大黑马是家里的重劳力,是家里的大宝贝。整整两个多月时间,二十多亩地的麦子收割完毕,都要靠大黑马驾辕拉架子车一车一车拉倒打麦场上,然后分成若干等分,大黑马拉着石头碾子在大太阳底下一圈一圈转,碾掉麦子麸皮,压碎麦秸秆。等父母在起风的时候扬干净麦子的草皮,装进麻袋里,大黑马要拉袋子回家。麦子拉完还要拉麦草麦皮。牲口冬天的饲料和烧炕的材料都靠大黑马去拉车。收完庄稼,父亲开始架上大黑马去犁地翻地。整整一个秋收直到冬至,大黑马每天都很忙,父亲给它添夜草细粮。我提着篮子拿着小镰刀去割青草回来,去喂我家的大黑马。

冬天,几场大雪过后,大地就宽阔广袤,没有了青苗,没有了青草。我只好天天盼着春天,小草发芽,野花盛开,我可以牵着我的大黑马去吃青草。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云旭桂,武威市凉州区人,自小爱好读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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