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手记?

梵高说:“人应该去倾听自然的语言,而不是画家的语言。对真实世界的感受要比对画作的感受重要得多。”韦静宁的这篇《红树林》,真正关注了自然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一方面,她精细地描摹红树林的生长习性和生存状态,反思“人”这一个体的行为方式;另一方面,在对过去境遇的回望中,完成物我的对话、人与自然的精神应答,渴望沉浸在与自然和谐共生、物我两忘的境界中。作为生态散文的写作者,韦静宁不仅从情感层面理解生态、书写生态,还从理性层面将各种生态意识内化于心、渗透于文,她用纯粹深情的文字,唤醒我们内心深处对自然最本真的态度。

韦静宁,喜欢与文字缠绕,在阅读和书写中寻求慰籍。有多篇文章发表于各类报刊。不求闻达,只求热爱。目前供职于环江县纪委监委。

红 树 林

韦静宁恕我陋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红树林为何物。凭空想象,它应该如梧桐般挺拔,红枫般灿烂,红豆般多情......全是巍峨高大的翩翩君子。小妹嫁东兴北仑河畔,去妹夫家,一次看见红树林,几乎让我绝望,长于滩涂咸湿之地,树干矮挫、绵软、褐色、树冠低眉、叶面硬币一样圆厚,木质水份多,哪有我们高山米椎林的坚韧和挺拔。真是要颜值没颜值,要硬度没硬度,要情调没情调的植物。怎么能叫这么高大上的名字?

第一印象没好感,我几乎冷落了它们。

年轻时去北海玩,那时是奔着银滩和浪花去的,奔着浩瀚和和广阔去的,奔着靓丽和粉艳去的。有人穿了劣质的一次性短裤,海澡起身时只有一圈松紧带挂在腰间,引得人们哈哈大笑。那时不知道北海有红树林,更不知道红树林堪比“红色之旅”。

前段时间去北海培训,有一节课安排参观红树林。同行说:红树林有什么好看的?我不置可否。

人工架接的红舫廊桥,迂回延伸在红树林之上。人在桥上走,林在水里生,自我感觉人高大,林低矮。而这样的错觉,错失了太多的人生际遇。

今天的海水,轻波荡漾,如我们眼前的现世安稳!

目之所及的红树林,一派墨绿,郁郁成列,根贯错砌,枝桠交缠。晚风吹来一股鱼腥腐味,有人一边走一边捂着鼻子,有人盯着天边的落日举着单反嘎嘎拍照,发朋友圈,直呼美死了。

目前生长在我国北部湾海边的主要是海榄雌,红树林的一种。海榄雌,阴柔十足,还有一个别名:咸水矮让木,像死缠烂打的婆娘,认死理,哪有诗和远方!

回来后,恶补了红树林的知识:陆地向海洋过度的特殊生态植物系统,具有呼吸根,种子可以在树上的果实中萌芽长成小苗......是一种稀有的木本胎生植物,防浪护堤的海边卫士,天然的污水净化厂,海洋生物的伊甸园.....

因为红树林,厦门龙海县角尾乡海滩上的渔民,躲过12级大台风的洗劫;因为红树林,合浦100多米海堤,广西特大风暴摧而不垮;因为红树林,离海边几十米的瑟纳尔索普渔村的172户口人家,躲过印度洋大海啸的恣虐....

多年来对红树林的轻怠,让我羞愧不已。

生长在湿咸滩涂的热带植物,它们依海而生,潮来而隐,潮退而现。不与岸上草木争春争地,一年四季只管幽幽地苍绿。平时净化空气,台风来了,它们以大兵团作战的方式呈现:千军万马、排兵布阵、团结协作、众志成城.....风浪虐它一千遍,它爱海岸如初恋。狂风恶浪摧残不死的密生植物,是守护人类神灵的天然屏障。

有一则报道让我记忆深刻。

西沙守岛官兵,每次休假回家都背回鼓囊囊的袋子,袋子里装的不什么土特产,而是红树林的种子,他们在岛上试种过海马草、爬藤、木麻黄、浩浩巴等植物,这些植物经不起台风侵虐。他们把带来的红树林种子,小心翼翼地育苗,浇水,一棵长成,两棵长成,三棵长成,一片绿荫,两片绿荫,终于连成一片,一大片。虽然成活率很低,但一年一年的成树成荫,战士们视树如恋人,见绿就欣喜。可见守岛官兵对海榄雌的一往情深。

红树林,与人类死命相交,倔强、率真,质朴。怀着使命和担当,总是让人潸然。如时代最美的逆行者;抗洪抢险的战士;救火的消防官兵;扶贫攻坚的干部......他们的人生花季和红树林一样昂扬燃烧,向死而生,不惧风雨!

带有悲壮色彩和英雄主义的名字,一定暗含某种信仰的光芒。我很好奇,红树林常年繁茂翠绿,不见红花不见红果,何称为红树林?透过枝桠你会发现,它的树干呈红褐色,树皮含有大量的单宁,单宁可提炼红色染料。因此冠名。啊,红树,它的心永远是红的,吐出的最后一口鲜血也是红的。在红树林面前,我只是委身于它脚下的一根摇曳的海草,只有低头和敬重。

台风肆虐过的红树林,披头散发,倒伏遍地,泥浆斑驳,我以为它们已经死去。谁知,在潮涨潮落的疗伤下,过不了几天,红树林又奇迹般泛青返绿,叶面锃亮,不言旧伤,凛然活着。

不喜欢用生硬的铜墙铁壁来形容红树林。它用母性的阴柔,将根系浸泡在咸湿的淤泥里,长出的枝条韧性十足,就像高速路上的橡胶减速带,能让飚车的疯子减速、车慢、停歇,息事宁人。

能把发怒的洪峰猛浪捋顺、降服、退潮、偃旗息鼓。

红树林是最有情怀的植物,母婴连体的木本胎生,流出的不仅有幸福的泪花,更多的是咸湿的泪水。

根系发达,吸附能力超强,任凭风吹浪打,死抓滩涂,初心不改。这是人们给红树林贴上的标签。我愿意这样想:命都这样了,其他的由运去安排。

在草木的呼吸里,一定有人类的基因密码。浓香的桂花不是我,高贵的玉兰也不是我,挺拔的松柏也不是我。艾草是我的前世今生,贱地滥生,低温微苦,是艾馍和日子的一抹暗香。

咸湿之地,长不了牡丹,长不了松柏,不能种粮,不能点豆,只有红树林寂寂的长着,不与人喜,不与己悲。有竹的高洁,梅的品格。如果没有海啸和台风,它也会风和日丽,和鱼虾贝类嬉戏,和海风浪花拥吻。闻风而舞,踏浪而歌。谁言红树没有情?海平浪静夜无霜,树树深红出浅黄。

认识一个人或一种植物是需要时间和机缘的。就像一场情事,有的一见钟情,轰轰烈烈,有的剥茧抽丝化蛹成蝶的漫长与煎熬。我与红树林的遇见当属后者。姗姗来迟,少了一见倾心的悸动,但一定是浑厚而长久的记忆。

红树林一定是最有智慧的植物,以柔克刚,化骨绵掌的典范。它用身躯抵挡风暴,用弹性的枝条躲过一次次的生死之劫。日子里,大多是不能硬碰和死磕,来一点狡黠和妥协吧。

抬头是爱,低头成伤。红树林的现状令人堪忧:围海造田、养殖、砍伐、污染等人为因素,人类向红树林挥起了大砍刀。不少地区的红树林面积锐减,甚至消失。人类最后的一口大坑,一定是自己给自己挖掘的墓穴。

红树林暗影里,窜出拾海晚归的疍民,双脚裹泥,篓里少量的沙虫,他们背着疲惫回家,背着夕阳回家,码头上等着收购海鲜的商贩和疍民达成了某种默契,留货走人。有人试问沙虫的价格,他们听而不答。保洁员在清扫羊蹄甲掉落的残花枯叶,低头眉宇间,尽是饱满和负重。

底层思维把我早早绑架,如红树林、艾草、海榄雌,在海边,在山地,在滩涂,从生到死,遵循一个简单的内心:低头生活,抬头有梦。

栏目策划:覃振江 黄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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