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贫者,瑞雪、好雨不宜多。
自古劳动阶级贫苦,中外皆然。苦到一定程度,有了各种民变与革命。而文学上则有了山上忆良的《贫穷问答歌》(《万叶集》)、白居易的《观刈麦》和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
《蟹工船》我是这两年才读林少华老师的译本。读这本书有很多原因,其描写的从北海道到勘察加半岛的广大海域是日本与俄罗斯两强频频交锋的舞台,而我作为中国读者,对日俄两强都有兴趣;其二,这本书过去实在是有名,翻译家林少华也非常有名,80年代中国的日语系必读日本无产阶级文学那是历史现象,可据说这本书在2008年后的日本火过一阵子。
中国写劳工之苦的有夏衍的《包身工》,虽说曾经选入高中语文课本,可是影响力太小。
蟹工,捕捞螃蟹的工人,像蟹肉罐头一样挤在船上的工人。我现在是关心修辞的,但似乎还没有哪个作家因为比喻句用得好而被高度评价,《蟹工船》开篇写道:
“喂,下地狱喽!”
两人靠着甲板栏杆,眼望如蜗牛伸背一样拥揽大海的函馆市区。
日本帝国,日本的资本主义社会,在一个同情劳工阶级的作家眼里,就如“蜗牛”一般,这大概是这个比喻句的深意。其他比喻如“纳豆丝一样的细雨”,“空气如玻璃一般冰冷”也很传神。
《蟹工船》对劳工阶级的苦,写得很全面;写的是船上的故事,但也写北海道,写全日本;写学生工(可以理解为童工)受到的压榨,也写到工人缺少“性”的苦——这是夏衍的《包身工》所不具备的,下层的权贵爪牙不会放过侵犯稍有姿色的女工的机会。对海洋和风暴的描写既有实地观察的体会,可能也有苏俄文学的影响——比如高尔基的《海燕》。
小林多喜二笔下的“蟹工船”是人间一种形式的“地狱”,夏衍笔下的“包身工宿舍”也是。这是审美之外,《蟹工船》和《包身工》的最大社会意义。然而,人间各种形式的“地狱”又是难以消灭的。大约2010年以前,中国产煤大省还爆出许多童工事件;文强,就是西南地区某直辖市历史上的公安局长,在位的时候,全市也是有十余个残害年轻女性之秘密窝点。
《蟹工船》有了漫画版,实在是日本劳工阶级文学的一种新形式。虽然小说前半段描写了工人生活的脏、乱、丑,但后半段因为写到反抗斗争而让全书的人物形象显得生气勃勃。小说结尾用“附记”(类似于新闻短讯)的形式简短写出蟹工船劳工斗争的结果,让作品详略得当,比高尔基的《母亲》这类革命化的长篇小说简洁明快。
至于小林多喜二的《为党生活者》,由于写了“啤酒”,地下革命工作怎么还喝啤酒?在好多读者中早有争议,我尚未阅读。感谢翻译家林少华老师,《蟹工船》给了我新的学术启发。晚生继续博采众长,抒发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