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
文/黎妮
我的舅舅有一米六五的样子,五官清秀,四肢因长年的劳作,略显粗壮.虽说个子不高,但在我的心目中,他却是一个比超人还强的男人,有着钢铁一般的坚强,有着如大山一样宽阔的臂膀。
我的外公是出生在地主之家的,曾就读于广东黄埔军校,四一二政变后,因收到家中电报通知太婆已病危(实为催其成亲)回了家,在家就此做了一名教书先生,娶了一早定好亲的外婆,生了五个女儿两个儿子。我舅是最小的儿子。文革期间,外公首当其冲的成了主要批斗对象,家里书房里面的东西都被烧了个精光。外公身子单薄经不起煎熬,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乘鹤西去了。
外公去世以后,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外婆身体不好,养家的重担就落在了舅舅的身上,凭着自己的聪明和勤劳,他把一家老小、里里外外料理得井井有条。
虽说辛苦,但舅舅还是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温柔娴淑的老婆,一对懂事的儿女,表哥天资聪颖,表姐也是聪慧可人。
表哥小学刚毕业得了急性肾炎,可上天开了个玩笑,被当地的赤脚医生误诊成了慢性肾炎,从此就休学在家,开始了漫长的与病魔对抗的征程。
历经八年,舅舅倾尽了所有,借了所有可以借到的钱,想尽一切办法去治疗表哥,可依旧没能从病魔手中把他拉回来,十九岁那年,表哥走了,弥留之际嘴里还念叨着要去医院打针,他还不想死,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没有什么比白发人送黑发人来得更凄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很避讳去提起一切有关表哥的字眼。
屋漏偏逢连夜雨,紧接着舅妈也查出了尿毒症。中年丧子,一贫如洗,还有一个病重的舅妈,好像顿时所有世上最坏的事情都降临到了舅舅头上,舅舅从此没了笑颜,头发也变得花白,可作亲人的我们也只能感叹命运的不公,却无力去改变这一切。
表姐后来因为家里的情况嫁给了后山的一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好在男人还是挺照顾表姐,对舅舅舅妈的事也都还挺上心,随着表姐的一儿一女的来到,舅舅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
之后的日子,舅舅把家里和家外的担子全部扛在了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饭菜都准备好,然后就出门去干活了,一个人种十几亩地。不是农忙季节的时候,舅舅就跟着人家去做建筑小工,一天也能挣上个百来块钱。早出晚归,他用自己的双手把之前为表哥治病所欠下的债务还清了,还定时支付舅妈每个月的透析费用以及医药费、生活费等等。他不愿意接受任何一个人的帮助,包括我表姐,他唯一的女儿。
前几年我结婚,在老家按乡俗办了个简单的婚礼,之前妈已经和舅舅商量好不用过来参加,因为舅妈在市里每三天得要透析一次,平常生活也不能自理,根本就离不了人,而从市区坐车到我老家需要四个小时,中间还要转一次车,一天没有办法来回。可婚礼当天,舅舅还是来了,早上五点起来,骑着他的摩托车跑了五个多小时,风尘赴赴的赶来了,因为不能停留太长时间,舅舅匆匆地吃了几口,然后把我拉到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两千块钱递到我手上,语重心长地说,:“舅舅这些年没有挣到很多钱,这点钱你先收着,你是这群孩子中最小的,也是最晚成家的,舅舅也没读什么书,不会说什么祝福的话,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哪里肯收这个钱呢,这得是多么沉甸的一份情啊,叫我如何能承受得起
可舅舅一再坚持,说不收就是看不起这个做舅舅的,只能收下了。舅舅前后没坐一个钟头就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愧疚,哽咽了良久,强带欢颜地送走了客人后,再也忍不住躲在一边痛哭了一场!
中年丧子之痛,没能击垮他,对发妻十几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无怨无悔,就算生活给了他这么多不幸,他还是能用阳光积极的心态去生活,他还是在牵挂着他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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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妮,湖南桃源人,现在深圳打工,闲暇时会写点文字,唱个歌,卖点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