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恐怖所摄,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在车内此起彼伏。直到天际现出一抹亮光,大家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二天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早上六点钟了,杨辛燕睡眼惺松地起来开门。
“不好意思, 我担心您回来进不了门,所以就睡这儿了。”她解释道。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您再睡会儿,我写点东西。”幕寒渊说道。
“那好,麻烦您七点钟叫我。”
“好的。”
幕寒渊打开电脑却什么也写不了,脑子里全是昨晚的情景。直觉李尔燕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她就是不肯说。尤其是分手时,她深情地吻他,然后温柔地跟他说:“幕哥,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你,但是,亲爱的,随着黎明的到来,这一切都结束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留给来生吧——如果还有来生的话。”说到这里她紧紧地抱住幕寒渊,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倾泻而出。虽然她尽力不让幕寒渊看到,但幕寒渊明显已经察觉到了,禁不住也热泪盈眶,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他只好赶紧逃离,连再见也不曾说。
七点钟,幕寒渊叫醒杨辛燕,看她眼里布满血丝,感到非常歉疚。
其实自幕寒渊离开后,杨辛燕就不停地忙,先是找脏衣服,因为幕寒渊没有提前拿出来,她只能凭自己的印象找幕寒渊穿过的衣服,后来找到都在一个塑料袋里,便都倒在洗脸池里,放上水,又发现没有洗衣粉,又跑去买洗衣粉。后来洗衣服的时候发现有一条内裤,这让她羞红了脸,犹豫了半天到底洗是不洗,后来还是洗了——没泡的话还可以丢在一边让幕寒渊自己回来洗。洗完晾起来后就坐着看电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啥好看的,想起衣服晚上恐怕不能干,于是又起身找电吹风烘衣服,烘内裤的时候她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烫。烘干所有的衣服都十点半了,幕寒渊还没回来,她想回去睡觉,可是幕寒渊回来怎么进屋呢,想想又打开电视来看,其实也没看进去,一心就期待着敲门声,就这么挨到十二点幕寒渊还没回来,她不禁心里骂开了:“这个死鬼,色鬼,都干嘛去了,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后来实在困了,就趴床上睡着了。半夜三点醒过来见幕寒渊还没回来,又把幕寒渊骂了一通,这次索性连红裙女郎一起骂了,然后干脆脱了外套上床睡觉,心里盘算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色鬼几点回来。”
杨辛燕醒来一声不吭就离开了,幕寒渊觉察到她生气了,但那时正在为李尔燕的事伤心,也没顾上理会她。
原计划八点出发,因为流婳丢了水杯,所以又倒回去找水杯,好在没走多远,但这一折腾也耽误了二十分种,这一来从格尔木出发时的时间就变成了八点二十分。
从格尔木到拉萨,一共一千一百多公里,是青藏线的一部分,需要翻过昆仑山、风火山、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四座大山,跨过楚玛尔河、秀水河、沱沱河、通天河四条大河,穿过藏北羌塘草原,虽然路况不错,但全程海拔较高,基本上都在四千五百米以上,极易引发高原反应。这也正是青藏线跟川藏南线(国道318)的不同之处。
川藏南线虽然较青藏线来得险峻,但高低起伏,基本上都可以在低凹处找到歇脚点,高原反应的概率大为减小,这也是很多人选择走川藏南线的原因。当然川藏南线风光之秀美也确实比青藏线胜出许多,如历史名桥泸定桥、摄影天堂新都桥、最后的香巴拉稻城亚丁(三大神山)、林芝桃花、山羊奶一样的然乌湖、雅鲁藏布江大峡谷、中国最大的冰川之一米堆冰川、墨脱亲水叠瀑布,还有天路十八弯、怒江七十二拐等。幕寒渊第一次进藏巧遇日照金山之玉岭雪山也是在这条路上。
当然,进藏也有海拔更低的通道,那就是滇藏线(国道214),风光之秀丽不亚于川藏南线,包括昆明、大理、丽江、金沙江峡谷、玉龙雪山、帕纳海、虎跳峡、盐井、梅里雪山等,然后在芒康汇集到川藏南线。
海拔最高的进藏通道当数新藏线(国道219),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被称为天下最高、最远、最荒芜、最缺氧的公路,被生物学家称为“生命禁区”,一路的戈壁达板,还有无人区、死人沟、大红柳滩兵站、三十里营房、古格王国遗址、扎达土林等。
至于川藏北线(国道317),又称为大北线,从成都出发经都江堰,阿坝蜀山皇后——四姑娘山,甘孜州甲丑藏寨、五明佛学院,雀儿山,邦达草原,古乡湖等等景点,在那曲与青藏线汇合至拉萨。北线主要以宗教文化见长,人文景观更胜一筹,但道路险峻,路况也较川藏南线差,是越野爱好者喜欢的线路。
当初规划路线的时候,幕寒渊并没有参与,如果知道大家都是首次进藏的话一定要走川藏线进,再走青藏线出,这样能更好地适应高原气候。不过,幕寒渊也没料到差别会如此之大,曾自以为来过一次高原适应能力很强的他居然也会严重不适。
根据雪茜的规划需要在沱沱河和那曲各住一晚,其实就格尔木至拉萨来讲这样规划是合理的。格尔木市至沱沱河纵贯整个可可西里无人区,整个行程四百二十公里,约需八小时左右,而沱沱河至那曲也正好是这么远。
幕寒渊神情落寞地坐在车上,窗外流动的一望无际的黄色荒原,比起茶卡盐湖到格尔木那段更加枯寂,也更加壮美,但这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说不上悲伤,甚至连哀愁也说不上,但他就是感到落寞——落寞像一张网紧紧地网住了他,无法挣脱。李尔燕最后告别的话像苍蝇盯住死肉一般咬住自己的耳朵死死不放,他反复回忆昨晚的每个细节,想要从中找出答案,但那完全是徒劳。他始终无法判断她的话到底是纯粹决绝的告别还是临终遗言,只能祈祷是前者,但他确信她是第一个因《燕孤行》而流泪的人,由此可以判定她确实经历过很多的苦难,这么想来后者也完全可能。关键是她不给他留任何机会,居然连他的微信也拉黑,这让他感到绝望。
风子好几次问他有什么心事,但他都借口说昨晚没睡好。风子要他开车,他也不开。经过昆仑山口、玉珠峰、三岔河一号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界碑时,大家下来拍照,他依然给他们拍,只是一言不发。大家提醒他给通透的蓝天、连绵的雪山、枯黄的草原、变化莫测的云雾,还有藏羚羊、藏野驴、野牦牛、羊群拍照时,他也一样拍,就是一言不发。

翻过昆仑山进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正是中午时分,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但天气却突然变得非常糟糕,天空灰暗,雪花纷飞,大大地影响了前行的速度。好在没出十里,天气又重复晴朗,云开雾散,依旧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只是云彩的变化却似万花筒一般,时淡时浓,时高时低,奇形怪状,令人惊叹。当车在云间穿行的时候,即便是郁闷的幕寒渊也止不住打开车窗想截下一朵白云收藏,这让他又想起跳舞的李尔燕,如果她此时此地起舞,那就是活生生的仙女下凡。
下午五点多接近沱沱河的时候,天气再次发生恶变,厚重的乌云在头顶上翻滚弥漫,很快遮蔽了整个天空,在无边的黑暗笼罩下,恐怖的氛围在天地间蔓延,鬼哭狼嚎,有如末日降临。为恐怖所摄,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没有一个人说话,沉重的呼吸声在车内此起彼伏。直到天际现出一抹亮光,大家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但随即雨雪夹杂着冰雹席卷而至,噼噼啪啪地砸在车顶上、玻璃上、大地上,世界又突然鲜活热闹起来。

晚上七点多到达沱沱河兴旺宾馆,大家已是疲惫不堪。晚饭的时候,幕寒渊照旧一言不发,只埋头吃饭,大家问他怎么啦,他说头疼,大家便也不再管他。不过,这次他没撒谎,头确实疼得厉害,而且还发烧,他开始担心会感冒,也想起韩静还有其他朋友给过他的警告:高原上感冒弄不好可是要命的。正好大家也都不同程度地头疼,他便去找宾馆老板要了一些药,分给大家吃下。
幕寒渊吃完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他很想一睡了之,但李尔燕的影子还是挥之不去。他居然有些恨起她来:就算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的痛苦又不是我造成的。即便只是为了绝交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还会留恋你吗!居然还拉黑我,难道我会缠上你吗?自以为是的家伙,你难道想以这种方式来折磨我吗,做梦吧,我立刻就把你忘掉。可是,再怎么骂,她的影子还是不依不饶,赖着不走。按照常理来讲,这种一夜情的东西完全不值得留存于记忆之中,这是怎么啦!
这时候,杨辛燕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其实已经不生幕寒渊的气了,再说了自己有什么资格生他的气呢?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就算他真的在外面鬼混,那又与自己何干?何况事情都没搞清楚呢,当然自己也没必要去搞清楚。虽然这么想,或许好奇心使然,她还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看到幕寒渊今天情绪那么低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你要是以为能骗过我那可就错了。”
也许我可以去安慰安慰他,也许他真的是病了,这么想着她就来到了幕寒渊的门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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