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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石秋,男,1965年生,1985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学历,学士学位。
1985年7月迄今一直在岳阳市一中工作,1998年被评为中学高级教师,2000年参加教育部“跨世纪园丁工程”培训,成为国家级青年骨干教师,2013年岳阳市启动首席名师评选,被评为首届“高中语文首席名师”。现任湖南省语文教学研究会会员,岳阳市教育学会理事,岳阳市作家协会会员,岳阳市楹联学会会员。在《语文学习》、《学习与研究》、《语文教学通讯》、《教师》、《教育周刊》、《教育技术》、《湖南日报》、《湖南工人报》、《岳阳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作品近200篇,先后出版诗文集《我且行吟》、《眼底乾坤》、《沧海浮生》、《古风今韵》、《飞鸿处处》5部。

且憩身心继远行
文/易石秋

至今仍十分清楚地记得,一个并不太起眼的茶餐厅上看到的一副对联:
“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打二两酒来。”
因为这副对联确实雅俗共赏之至,从字面上看来明白如话,似乎十分通俗浅显,实际上不仅对仗精工用语讲究,内蕴也特别深刻,在极尽诙谐幽默的语言中深藏着人生哲理,于状极无聊无奈的人生感叹里充满生活智慧,很值得人们细细咀嚼把玩。一杯清茶、几两老酒就将忙与苦层层堆积起来的名利人生消弭于心力劳累之外,展示出一种暂享宽余的平和心态,其取材之凡、用笔之巧、格调之高确实非同凡响。尽管在茶楼酒肆之中的这种放松带有明显的排遣性质,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心理释放,但是在漫长的人生的奔走途中特别需要不断的自我调试与释放,因为每一次适度的调试与释放都很可能成为下一段行程的驿站与支点,不然即使如夸父一般的神力无边到了最后也只能是干渴而死,何况我辈凡夫俗子。

人生有时就如同一把琴弦,弦绑得越紧声音就越是激越高亢,但如果时时都绑得紧紧的,就随时会有断裂的可能。有时如果实在绑得太紧,就要稍稍放松一下,让它能够不断地回归原始,以有足够的韧性与张力为下一次急管繁弦张本。人都有七情六欲,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只要不是大圣大愚,少不了为名缰利锁与人情世故所绑架,整日在滚滚红尘之中不厌劳烦地奔走,哪里还有尽头。而造化又从不因个人的意愿而设计,不如意的事情常常十之八九,如果件件记挂心头,终日忧心忡忡了无宁时,甚至不惜为之蝇营狗苟,整个身心岂不就成为了那长期绑紧的琴弦?太苦太累自不必说,还时时都有崩裂的可能。古人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其实不止治国如此,人生更应该是这样。
佛教中有一种说法,人来到世间就是受苦受难的。尽管这话不免太过绝对,但于此足见磨难之于人生乃是一种必修课。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避免的遇到很多的困难与纠结,能勇敢地跨越固然可喜,理性地迂回也是幸事,如果实在不行就得学会暂且放下,因为有时候舍就是另一种得。我们乡下也有一句俗话,实在走不过了就倒退,乍看之下似乎土到了掉牙,实际上充满了生活体验与人生哲理,它十分通俗形象地告诉你适时退却有时也是人生必备途径之一。

很多时候人生像极了战场,战争之中最难熬的就是胶着状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必须根据实际情况迅速做出决断,要么出奇制胜速战速决,要么及时撤出战斗,休整之后再去寻找战机,如果一味地消耗下去,其结果极有可能是老本拼光。毛泽东军事思想之中的最为闪光的部分游击战争理论正是建立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的,很多时候恰恰是因为从来不计较一城一地一时的得失,懂得果断地放弃,才有了后来辉煌的战绩。
现在的社会竞争日趋激烈,心理焦虑无处不在,再加上社会风气的日渐浮躁,心理病态逐渐成为一大社会问题。不仅各类心理咨询机构纷起,康复医院也人满为患,更有甚者因焦虑过度而走上极端者也是数见不鲜,其中还不乏很高层次的知识分子与相当级别的官员。很多沉痛的事实告诉我们,如果苦执一念不知道适时调整与放松,极有可能造成精神世界的崩裂,酿造人生悲剧。只有懂得暂且放下,给心一段假期,给情一个归路,让身心得到应有的憩息,给绑得紧紧的心弦一个短短的缓冲,才可能有下一个更美音符酝酿。有时候看似雷霆风暴山重水复,说不定下一步就是云销雨霁柳暗花明,原来念念不忘的人和事转瞬之间已仿如隔世,即使有时候你再去蓦然回首,那也只是“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了。

有时候暂时的放松不仅是调整心态积聚精神,去更好地继续未来的行程,还可以用轻松的思考冷静的思索去调整未来的行程,不仅可以让你闲看落花细数流云,还可以让你在海阔天空之中别开生面,开启意想不到的人生精彩。
陶渊明天生傲骨,尽管也曾有“猛志逸四海,骞翮思远翥”的远大抱负,也有“公田之利,足以为酒”的现实需要,但无奈官场已经蜕变为“尘网”,无论怎样努力他都觉得自己无法融入,因而常有“羁鸟”、“池鱼”之感。如果一味地硬撑着,岂不憋闷至极,郁郁而终,如果那样顶多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拒绝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政坛清流而已。但他当机立断,甚至断然打消“犹望一稔”的最低欲念,决然抽身归去,于是中国由此多了一段不为五斗米折腰历史佳话,多了一位名动古今的大诗人,多了一个影响深远的田园诗派。

尽管至今我们对于柳永的家世与详细生平的研究也不是太过详明,但从他赴试途中拜谒好友孙何的作品之中那颇近马屁的祝语与初试落榜之后的泄愤之作《鹤冲天﹒黄金榜上》来看,他对于科举是十分在意的。不过他虽然也有过对落榜的牢骚与不满,甚至也有过“奉旨填词”的激愤之语,但他比范进、孔乙己之流都要宽阔与豁达,懂得及时的调整与放下,一边并未彻底摒弃科举考试,一边浪迹歌楼舞榭,深入歌女的内心世界,流连市井生活,惯见人生百态,将各个层面的社会生活了解得烂熟于心。不仅写作了大量的传世慢词,大大地开拓了宋词的题材与境界,成为第一位对宋词进行全面革新的大词人,也终究不守云开也月明,暮年得以进士及第。尽管终于只做过几任小官,但为官之处也都颇有政声,深受百姓爱戴,成为青史留名的“名宦”。
人们常常喜欢沿用这样一种说法:放下,即是拥有;千盏万盏,不如心灯一盏。的确退一步海阔天空,很多时候只有放下了心中的执念,才能更好地拥有眼前的万里江山,只有内心纯净空明才能享有世界的明艳美好。从这一点说来,“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真是智者箴言。陈毅元帅也有诗说:“志士嗟日短,愁人知夜长。我则异其趣,一闲对百忙。”无论人生有多么匆忙,生活有几多苦楚,都要学会暂且放下,给心一个假期,给生命一个驿站,也许明天的航程会因这一短暂的憩息而绽放出崭新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