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275任文 ■ 迎春花
亲情树
这个春节,拥有一盆迎春花的提前绽放的确让人欣慰了。
年前,我的“樱花居”小院南窗前的一盆迎春花树姿婀娜,蔓枝紧簇,错综下垂的暗褐色枝条自然舒展,泛出一层青绿色。暖阳的冬日,下班归来,走进小院,一眼望去,让人惊讶!那枝条上无数的青色泛红的花蕾慢慢张开,像托起的一把把燃烧的火炬在阳光下闪耀,美的灿然。不过多久,我的视线里的一抹鹅黄盈盈浅笑,一朵两朵,三朵,五朵……盛开的花瓣舒展着,多得几乎把枝条覆盖住了。迎春花开了,让我感到春天的温情和馨香。
“迎春花开了,天就暖和了。”小时候,母亲总是说着这一句话,让我在寒冷的冬天感到了丝丝的温暖。生活在六七十年代的我们,缺衣少穿,难以温饱,尤其冬天难熬。父母亲总是想方设法把日子过得好些,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也要把我们姊妹几个拉扯长大成人。靠挣工分分粮食根本养活不了我们,人口多劳力少,基本的生活也成了问题。听说河南灵宝塬上的人家多栽种苹果树,需要荆条筐装苹果。看好商机,就地取材。山上有的是荆条,砍了拿来编筐子。满屋的筐子堆得像山,父亲的手上却留下了伤痕和血迹。母亲用布条为父亲包扎伤口,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虽年幼不懂事,但我谨记父亲的话“好好读书”,不负父母的一片苦心。父亲编筐手艺不错,结实好看,河南人验货满意。堆积的筐子有了销路,换得了黄澄澄的包谷颗粒,让我们有了饭吃,有了衣服穿。这样,年复一年,熬过了饥荒的年代,父母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那些漫长的日子,我常常把饥饿和幻想交织在一起,念想着明天的美好。老家门前土岩塄常被雨水冲洗而流失,父亲就栽种爬山虎、迎春花护埝。那些细长的枝条伏地生根,横生繁衍,牢牢地抓住土壤,起到固土护埝作用。年长日久,门前土岩塄上葱茏的爬山虎、迎春花,也成了一道不可或缺的景致。四季常绿的爬山虎,郁郁葱葱,显得格外润眼;报春的迎春花,金灿灿,风中摇曳,美丽绝伦。
“迎春花开了,天就暖和了。”这句话,让我咀嚼了大半辈子。简单的话语,隐藏着多么深刻的内涵。那个年代,正是母亲的这句话让我时时有念想。有念想就有期盼,有期盼就有快乐。那时,我心中的念想就是盼着年的到来,年到了迎春花就要开了;迎春花开了,春天就来了。寒冷的冬日,我背着母亲用零碎布片一针针缝制的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快快乐乐回家。放下书包,快步跑到岩塄边,看看这枝,翻翻那枝,柔软的枝条交织在一起,密不透风,好像在抗拒着冬日的严寒,凝聚着生命的无限能量,驱赶冬天的阴影。寒风里,多么坚强的迎春花啊!它不择风土,伏地而生,哪里有春的身影,它就在哪里悄悄绽放。
那个年代,迎春花成了我心目中最美的花。有了花的寄托,能引发我无尽的念想,让我爱上了迎春花。
迎春花被人们称为春的使者,可读古诗词,很难找到点赞迎春花的,唯有很少的几首。不知古人为何不愿赞歌它呢?也许它生于山野间,难入诗的大雅之堂吧!不过,就我有限的阅读来看,宋朝的两位诗人同题写的《迎春花》,还是值得品读的。韩琦诗云:“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迎来春光并非为了自己满足,而是为了百花千卉共吐芬芳。其品质可贺可嘉。晏殊诗云:“浅艳侔莺羽,纖条结兔丝。偏凌早春发,应诮众芳迟。” 迎春花的色彩可与黄莺的羽色媲美,纤细的枝条如菟丝子一样柔韧可爱,且“早春发”,而它花迟放。虽寥寥二十字,却写尽了迎春花的特点。殷勤迎春,傲雪斗寒,其品格是不输于梅花的。诗中的迎春花引发人智慧的哲思。
想起十年前的早春时节,我去青岛出差。在开完会之后,我与朋友穿越于人头攒动的大街小巷。走近一座大楼,一阵阵花香扑鼻而来,让我纳闷?哪里有花香?一抬头便看见一道亮丽的风景,让我叹为观止。仰望这座高楼顶端四周缀满了金灿灿的迎春花,鲜艳夺目,美丽极了!原来这驰名中外的大城市也栽种“不入大雅之堂”的山野之花,让人不可思议。那一晚,我的思绪翩跹,难以入眠。次日,我把所见所思告知青岛的朋友。谁知,她听了嫣然一笑,说那是“楼顶花园”。在密集的城市,高楼顶有花园已不是什么稀罕事。漂亮的屋顶花园仅是城市景观绿化的一部分,它是城市人休闲的好地方。置身于花花草草的世界,释放内心的喜悦!是一种心灵的享受!倾听朋友的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青岛的美在于城市与自然山水相融合,衬着湛蓝的天空,才显得绝无仅有。
这个春节,我每天伴随着迎春花的芳香出入于小院。晚上入睡南窗屋里,那阵阵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弥漫在我的心头。如今新时代,迎春花的身影无处不有,从山野到城市,处处有它的靓影,有它展示自我的空间。
想到老家土岩塄上的迎春花,不由人伤悲。年前的冬天,爱我的父亲没有熬过严寒的侵袭,悄然离开儿女们而去。如果有天堂,天堂应该开满了迎春花。迎春花开了,但愿父亲在天堂一切安好,不再寂寞、寒冷……
农历二月初七是父亲的百日,用我内心永远的伤痛奠念我的父亲。没有忘记,在父亲的坟头栽上一株迎春花。
(文章来源:安康日报社数字报刊平台)
作者近照
作者简介:
任文,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作家协会理事,洛南县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入选《2007年中国精短美文100篇》 《2008年中国精短散文精选》《2009年我最喜爱的中国散文100 篇》《2012 年中国精短美文精选》《稻草人的信仰》等选本。出版散文集《我的乡村》《迎面吹来乡野的风》《阳光里的村庄》,书话集《书香在读》。曾获陕西新好散文一等奖,第三届商洛“山泉文艺创作奖”三等奖《文学类》,全国孙犁散文奖。现任洛南县教研室教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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