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文化◇有感悟在这里抒发
◇有思想在这里升华
◇有心声在这里倾诉
◇有共鸣在这里火花
◇走进邺城文学.
◇携手一同出发......
文|龙厚凤
追忆逝者,是人生日常的命题,我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去祭奠你,但我的生活从未离你远去。
——寅时
我对着父亲的背影,三月的春阳洒在他沧桑而凝重的面容上,步履依旧稳健,只是缓慢了许多,那张清瘦的脸,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一如从前。沉默的时候让我仿佛看到了逝去的时光,我还记得那时的父亲,我还记得他的英俊,我留住了时光的味道,我留不住那时的父亲。
母亲突然离世,父亲感到生活一下没有了头绪,无着无落,整日少言寡语……
思念亡妻
横遭车祸猛如虎,霹雳晴天草木惊。
忆汝音容无尽泪,愁吾只影断肠人。
(父亲于2015年12月26日)
诗析:
六十六年相依,六十六年相伴,六十六年始终相随左右,母亲不是云,却像流云一样飘然而去,母亲不是风,却像清风一样戛然而止。现在留下父亲一人,无所适从,生活把父亲推向了一个很深的峡谷,那里幽暗,深渊,孤独犹如丛生的藤蔓,在低处紧紧地缠附他,尽管父亲伸出他枯槁的双手,想去牢牢抓住几近枯萎的藤蔓,未能攀援,却松开了手。
我不愿意回想,回想那个漆黑的夜晚……2015年11月21日,星期天,我专程回家看望了老爸老妈,从老家返回的当晚,躺在沙发上脑海里总是浮现母亲跟在我们的车后一路小跑的情景。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接通的那一刻,只听见电话的那端一片混乱嘈杂声,还有大姐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地哭喊声:妈,妈!侄儿带着嘶哑地哭声对我说:四爷,奶奶出车祸了……看到母亲从救护车里被人抬出,我几乎站立不稳,仍努力地跟着平推车一起跑进了抢救室,看到满脸血污的妈妈,我用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捧着这张饱经风霜的脸,眼泪不可抑制地顺着脸颊滴落到妈妈的脸颊上。昏迷中的母亲似乎微弱地唤了一声:“环儿,我冷。”我急忙脱下呢大衣盖在母亲的身上,那声呼唤至今成了我耳边一截永恒的回音。
记述:
记忆中父母,他们总喜欢彼此说着一些嫌弃的话,在父亲晚年的生活中,除了看书写字,剩下的事情恐怕就是以打击母亲为最大的乐趣了。每逢节假日,在一大家子团聚的日子里,母亲高兴得像孩子一般,父亲有人陪着喝酒自然是最美时光,话便格外多起来。他们的争吵每每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的还击总在这个时候最有力度,这样的时候父亲总拿母亲逗趣,(母亲从米缸里抓出一大把米,给那些家养的鸡喂食)文阳,霞儿,狄子……你们快来给你奶奶拍照,这是多好的一幅人与动物自然和谐的画面,母亲此刻一定是很愤怒的表情,嘴里嘀咕着:你这疯老头子,说的时候也一定不会拿正眼看上父亲一眼,父亲并不为此有丁点的生气,依然面带笑容,母亲不接话茬,父亲“孤军作战”也就无趣了。
母亲很小就没了父亲,家境极度贫寒,11岁作为童养媳被送到了婆家,那时候的父亲还是穿着长衫上学的“少爷”。 本是豆蔻年华,却过早地抵达了她人生的下一站,母亲19岁那年和父亲结婚了,生性胆小懦弱的母亲与强势的奶奶无法抗衡,长期以往隐忍我奶奶的辱骂和欺压,这些陈年旧事只是在儿孙们围着火炕,吵着要奶奶讲故事的时候,母亲偶尔讲起,并一再告诉孩子们,她都不记恨太奶奶了,那个时代的媳妇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对于母亲,对于那个旧时代,遗忘或许是最好的方式,让一切成为过去,我又一次想到了命运,如果这就是命运,在经历了大苦大难后,无论是当事人,还是旁听者,也许都能平静地接受了。
母亲出车祸的当晚,父亲蹲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墙角根下,谁劝都不肯离开。当母亲的遗体运回老屋,一辈子我几乎没见父亲流泪,那一刻他哭得像个孩子……最好的爱情,不是完美无憾,应该是相濡以沫,一牵手,就是一辈子。
早年的记忆已经遥远了,但因为深深埋藏在心里,所以忘不了,依然那么清晰。
盛夏,骄纵聒噪的蝉鸣让整个村子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响了就停不住,我们一群小孩子白天没有了大人的管束,穿着短衣短裤,穿梭在村子的角角落落,爬树,荡秋千,摘桑葚,下河捞鱼摸虾,等到我们相互看到那张小脸的时候,个个都像花猫似的,然后我们笑得前仰马翻。到了晚上,母亲就会在自家大门口,借着柳树的庇护,掩映月光的照射,放上两条长板凳,铺上门板,挂起蚊帐,
露天的夏夜,有一种天然的清凉,星星就在头顶,四周的植物散发淡淡的清香,青蛙在门前的稻田里声声叫唤,萤火虫在我们四周闪闪烁烁地飞舞,打水田的机帆船传来有节奏的声响,时远时近。直至今日,每到夏夜,万籁寂静,总会感觉那种声音依然在我耳边回响,水乡保存着我对上个世纪的依恋。
夏日里我和弟弟会很早起床,乡村的清晨空气是清新的,我们一群土地的孩子,拿着父亲给我们自制的舀子(把竹子划开,做成一个弧形,四处找来的丝网子,这样就可以把蜕变的蝉壳从树上网下来)一头扎进屋后那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黎明十分,阳光透过树林,形成一缕缕倾斜的光柱,犹如舞台上的追光,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效果,我们追赶着光影,嬉笑着,奔跑着……阳光透过树枝,在地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投影,那星星点点的细密光斑,犹如在高空中飞旋的小鸟,地上的草甸很厚,积着落叶,踏上去十分松软,空气中夹着草叶的馨香,我们乐此不疲,直到各家的大人扯着大嗓门喊着自家的孩儿回家吃早饭,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我居住的村子很小,我家面朝一条蜿蜒的河流,河上有一座小桥,离我家不远,夏日的夜晚这座小桥成了大人们纳凉聊天的好场所,大人小孩玩到半夜过后,母亲牵着我的手往自家里走,漫天的繁星布满了天幕,路边的小动物在草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和叫声,听上去像婴儿在笑,踩着月光走,我脚步轻盈,走着走着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穿过如歌岁月的烟云,触摸那段远去的时光,我的村庄依然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像雨露,像阳光,滋养和温暖着我,依然是我守望的理由和精神寄托。现在想来,就是一场梦,那些梦啊,美得想哭又远得如风,那些梦,带走屋前的繁花,天上的星星和明月。
新年思乡
节日倍思亲,情牵故里人。
树高千万丈,落叶念归根。
(父亲于2016年1月1日)
诗析:
人们常说,人老了,就返回去变成了小孩,我想在父亲的眼里,他的女儿成了可以依靠和可以管教他的大人,小时候,是他们保护我,终有一天,我们彼此交换了身份,而他则可以像小孩子那样得到被管教,被怜惜,被心疼的福气。然,每个人的内心,都有无法舍弃的东西,那块故土,那方家园,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蕴藏情感,那是父亲现在梦里的归属,那段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温暖宁静的时光才是最真最美,今天我发现父亲的内心流离失所。他用他的诗词留下他的独白。
空旷的老屋一下只剩下老父亲一人了,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我们儿女的面前,谁来陪伴父亲?在诸多的建议中,父亲选择了随着我来学校生活,我给了父亲无微不至的关怀,可父亲的内心的孤独和思念是我无法排遣的。
记述:
母亲离世后,父亲变得更加爱静了,偶尔闲来愁沽酒,也是沉默寡言人。人生充满着太多的未知和惊喜,也饱含着无奈和痛楚。但只要心中有依托,比如阅读,书写……父亲把自己推进了寂寞的深处,他把孤独也装扮得一片辉煌,让柔肠百结的守望,在他孤傲的世界里书香弥漫。父亲写诗不是为了给谁看,他只是为了享受这种清苦的过程,把一种爱深深埋在的心中。
清明,陪同父亲回到老家,再也见不到妈妈那张看到儿女时春风般微笑的脸,再也见不到妈妈看到儿女归来时忙前忙后的身影。厨房久久不起炊烟,墙根长满青绿的苔藓,四周依旧开满各种小花,屋后的一窝春笋依旧拱破泥土,刺向天空,可老屋已经成了空巢,这里留下了我和母亲共度的许多时光……我久久不肯回过神来,站在母亲离去的方向,时光留在了这里,这里有我的亲娘,我在记忆所及的范围内,一点点,一滴滴收集母亲生前的样子。走进母亲的房间,一切摆设原模原样,我用手摸摸母亲睡过的床,用过的梳子和牙刷,一股暖流和酸楚混合着从心间缓缓漫溢。常在极其安静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却又是那么真切,仿佛就是母亲在轻声地叫唤我,这种心情与安静的时光重逢,一些往事栩栩如生地浮现在眼前……
镜头一:
“再见,爸妈,一路保重”,列车即将开动的时候,我向父母所在的车窗跑了过去,却被乘警拦下,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我看到年老的父母从座位上站起来反复地示意我离开的手势,就再也跑不动了,我蹲在地面上,看火车飞逝而过…… 远在广州的姐姐姐夫和侄儿们再三邀请二老,让二老在有生之年过上一个温暖的冬季,上了岁数的父母害怕寒冷,这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想着上车时爸妈迟缓且近乎于艰难的步履,看着我爱的人正在一天天地老去,心里有说不出的忧伤。
镜头二:
童年的记忆中,冬天年年来的过早,春天叫人盼得心碎。于冬天我有一种本能的恐惧,应该源于童年的某些画面。儿时的冬天总是出奇的寒冷,天色终日昏暗,茂密的树林凋零成光秃的枝桠,到处一片肃杀的景象。渐近冬天,母亲不管多忙多累,夜晚都要在煤油灯下为一家老小准备新棉鞋御冬,一般情况下我和弟弟根本舍不得穿,即便是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时节,也不会穿着棉鞋去上学,一定是放到书包里,待进教室后才肯换上。我如此稀罕的一双新棉鞋,却在那个寒风刺骨的傍晚,放学回家心切,竟然忘在了教室,等我想起后,气喘吁吁赶回学校,打开教室门,哪还有棉鞋的踪影啊!我几近绝望,两条腿机械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不知道寒冷。敲门后听到母亲的声音,才猛然心惊,怎么也准备不好,迎接她骇然的目光,并不是怕她责怪我,只是怕她伤心。
镜头三:
一个炎炎夏日,大人们全都去田间劳动了,垂垂老矣的爷爷嘴里唱着我至今也不知何名的曲儿,脚踩着摇篮哄着弟弟睡觉,我在一旁吵着要妈妈,儿时感到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孤独,泪水涔涔落下,我的多愁善感或许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爷爷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哄着我.我也哭累了,人也困了,顺势在附近一个装谷子的大黄桶里睡着了,或许是我哭的太辛苦,或许是我童年的心窗里正酣睡着一个不成熟的秘密,竟然睡得那么沉,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我.妈妈和爷爷的呼唤声惊动了全村子,大家四处寻找我,淳朴而善良的人们到河里打捞我,依然未果.村子里一下几十口人都聚集在我家,一户殷实的人家还将自行车借给我表哥去通知远在外镇工作的父亲.妈妈绝望而凄楚地掀开我睡过的被子大声哭喊:我的儿,你在哪里?或许是家里的吵闹声将我惊醒,我无不滑稽地在此时闪亮登场了,人群中有人发现了我,这不是我的环儿?我用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只见妈妈用一种我一生也忘不了的衰弱的声音说:乖,你还在啊!这一声也成了我永远的痛。
最亲的人往往无法书写,最深的思念只适合埋在心里。
我们用古老的方式安埋了母亲,我扶着灵柩,只想离母亲更近些,将步履迈得比慢还要慢,我很清楚,只要走完剩下的几步,母亲就会永远离开我,独自睡在这片孤独的旷野之地。安葬完母亲,我感觉身子一会儿轻飘飘的,一会儿沉甸甸的,我深知,今天从这里走出去,我从此就无家可归了。回到家,我将热水器打开,喷头喷出的雾状似的水打在我的身上,我以如此酣畅淋漓的方式向某些事物告别,也是向母亲告别,周身的热血把我积郁多日的阴冷潮湿的气息隐隐间短暂地获得一种平衡,现在才觉得,痛定思痛,一个人只有失去父母之后,才真正长大!
老屋,成了父亲一次次回眸和他对逝去的生活的怀想,在那片古老的土壤上也曾生长过他丰饶的喜悦童年,在他童年的天空里也曾有过灿烂的星光,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故土情结在他血液里回荡着阵阵涛声,而今老屋成了父亲隐隐约约的远方,也是他生命的源头。
爱着,却总是难以相守,如同我与母亲,父亲与故土,至亲,至爱,挚手,从晨曦到日落,从呱呱落地到叶落归根,一路尽是别离,一生尽是别离。
落叶赞
秋来色已黄,凋落视为常。
飘洒归根去,化泥再溢香。
(父亲于2014年1月12日)
诗析:
几度风雨骤,几度雪飞春,树叶绿了变青,青了变黄,几番浓霜击打,通身变成灿灿金黄,河堤上,港湾里,或一片或一株,看着就令人钦佩生命的顽强和生命的尊严。
记叙:
很久以来,父亲就有一个愿望,搭乘一次飞机,看看向往已久的外滩,看看张继夜泊的枫桥,看看美丽的太湖。为了满足父亲这一愿望,临行前我做了多方面的准备工作,终于在2013年11月16日成行,八十三岁高龄的父亲和我乘坐东方航空公司波音737,航班号MU2470于16点25分从武汉天河机场起飞,完成老人最后的夙愿。20点顺利抵达上海虹桥机场,一路上海-----苏州----无锡。十一月十八日我和姐姐陪同父亲重游姑苏--寒山寺,时值深秋初冬,已是下午的四点,游客稀疏,冷风吹着枯叶,瑟瑟作响,听上去好像谁在弹奏悲哀的曲调。寂寂渔村,潇潇叶落,独掩门扉,寺对寒江,千百年来这里一定发生过许多故事,但谁也不会将其中的幸福或苦难透露给你这样的匆匆过客,在这匆匆的暮秋。姑苏城的确是一块可以滋生无数情感和丰沛诗情的土地,一生喜好诗文的父亲此刻一定思绪万千:看枫桥头的杨柳依依,听寒山寺的钟声寂寥……
游玩太湖的那天,天气不错,又有孙女和重孙相伴左右,精神状态尚佳。恰逢枫叶飘零的时节,立在枫叶林间,我看见枫叶扑簌簌落在父亲的额头,肩上,阳光穿过枝桠,可以看到高远的蓝天,瞬间,心里陡生一种苍凉与悲壮。下午时分,坐在亭子里,太阳融融悬挂西天,斜穿过亭柱照在父亲的身上,时候已是深秋,身上披了一层淡淡的古意,乔木的树叶渐渐没有了火气,消退成枯草般淡淡的黄,用手摸摸那亭柱,朱漆斑驳,曾今的绯红变成了岁月的酱紫,像极了父亲被岁月和风尘摧残的脸。下午四点,父亲略显倦意, 微弱的阳光几乎贴着地平线照射过来,沉落到父亲身上的太阳绵软无力,把葱的树木笼罩在一抹淡淡的遐想和回忆里,天上突然有稀疏的雨点落下,地上的潮气也混合着浓重的植被气息弥漫上来,风吹过,使得空气有了生冷的味道。回去的路上,明显感觉父亲体力不支,颤巍巍于寒风中,我们有时候有太多的无能为力,也常常莫名地恐慌焦灼,为了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不再坚挺的背影,不知不觉,泪水夺眶而出……
陪着父亲,如此心静,安好,不用担心前方的路途是否遥远。
人生,也许就是这样,总有崭新在诞生,2016年10月12日,一个乳名为“七七”的宝贝,成为我们这个大家庭的第三十一名成员,这种循环往复,让我充满了对生命无限的深情。这岁月,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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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历
龙厚凤,笔名落雪,中学英语高级教师,公安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荆州日报》、《龙岗文艺》、《三袁》文学杂志等。我始终相信:坚持你脚下的路,哪怕一片荒芜,当你走过,鲜花将开满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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