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村的巧云
文 ▏王菊玲
第一次见到的是她的背影,我傻傻地分不清是男是女。
她的个子很高,目测大约1.75米左右,黑油油的短发,宽宽的脊背,粗壮的腰身。上着白短袖,下穿黑裤子。当时她正背对着我站在小河边,我怎么看都像男性公民。
与我一起在桥上乘凉的秀华大姐小声问我:“你说这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难道她是女的?”我反问道。
“一会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秀华大姐小声笑着说。
等她转过身来,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她大约三十岁左右,黑红色的四方脸上,有一对浓浓的眉毛,眉毛下面是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嘴唇苍白,自言自语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冷不防,她“扑通”一声坐在桥下的小河里。她不是不小心失足,而是故意坐下去的。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只见她周围的河水一片殷红。
“她神经不正常?”我疑惑。
“嗯,她是个神经病!”秀华大姐非常肯定地回答。
女性在特殊生理期间,是忌碰凉水的,何况她是直接泡在河水里!医生的本能,让我不由自主地起身,准备拉她起来。
“你根本拉不动她,她有一百七八十斤重呢!”秀华大姐善意提醒我。
我才不管这些!硬是拉着秀华大姐一块,快速从桥头下到河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哄带拉,终于把这位神经不正常的女人从水里拉了出来。
没有足够宽大的衣服给她换,我俩只好拉她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那块石头经过太阳公公一天的炙烤,现在尚有余温,多少能够帮到她。
我对她的身世产生了极大的疑惑。经过询问秀华姐,我终于知道了关于她的故事。
原来她叫巧云,出生在五六十里以外的邻村。巧云从小就有点傻,没念过几天书。虽然这样,但人常说女大十八变,等巧云长到二十岁时,模样出落得还不错,经媒人撮合,嫁给了与他们同村的一个因为家贫,二十九岁还娶不到媳妇的,老实得有点过头的小伙子。婚后一年多,巧云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一家人乐得合不拢嘴,巧云这个“大功臣”也被宠上了天。
谁知,乐极生悲。谁能料到,悲剧会悄悄降临到这个刚刚收获到点滴幸福的家庭。一天下午,谁也没有注意,巧云一个人把儿子偷偷抱出去了。这时,那个男孩子已经十个月多了,长得白白胖胖的。他吃饱了奶,在妈妈怀里咿咿呀呀,活蹦乱跳地正高兴。巧云抱孩子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儿子红扑扑、胖乎乎的小脸。心里一高兴,就捧起孩子的双脚向上猛地一举,孩子一蹦跳,就像一条光溜溜的鱼一样,从妈妈的肩头直直地掉下去了!
那条路,主要用形状不规则的碎石铺就,本就崎岖不平,再加上巧云个子本来就高,孩子又是头朝下跌下去的(十个月大的孩子前囟尚未完全闭合),后果可想而知。自从没了孩子,巧云在婆家变得人嫌狗不爱的,地位一落千丈。
遭受丧子之痛的打击,再加上家人无休止的指责,甚或殴打,巧云的病情日渐严重。她不愿意呆在这个让她恐惧不安的家里,总喜欢往外跑。开始,她跑出去久了,还有人寻她回家吃饭,慢慢地,时间一长,任她跑出去几天也没人找寻。起初,婆家懒得去寻的时候,娘家的父母双亲还帮忙到处寻找。可往往费了半天功夫寻回来了,吃过饭她又要往出跑,谁也挡不住。到最后,婆家也彻底不要巧云了。慢慢地,娘家父母也跑不动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去了,让她自生自灭。
唉,真可怜!听完巧云的故事,我不由感叹世事无常。
第二天下午,我出诊回来又在村里见到巧云。她坐在桥上,拿着半拉莲花白正在大口大口地啃,我想她大概是肚子饿了吧,就准备回去取吃的给她。谁料,一旁的邻居大嫂挡住我说:“你可千万不敢给她送吃的!你给一次,她就跟着你,赖在你家不走了。她吃的莲花白就是从我家地里扳的,这下寻着我那片莲花白地了,肯定天天来扳。唉,我真拿她没办法!”。于是我违心地没有给她拿吃的,看着她“咔嚓咔嚓”地啃着莲花白,我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十几天后,我下乡回单位的途中,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气温遽然下降,穿着防晒衣的我,冷得打起了哆嗦。快到单位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我突然看见穿着白短袖的巧云在一邻家的屋檐下避雨。边走边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但我始终不敢叫她去房子避雨。我快速回到房子,翻了半天,找出一件旧风衣,送出去,踮起脚尖小心地给她披上。她或许是觉得冷,并没有抗拒,还冲我傻傻地笑了笑。我的心突然很沉很沉......
雨,滴答滴答地下个不停。我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我不知道,这个孤寂清冷的雨夜,可怜的巧云该怎样度过。重重地闭上眼睛,我似乎看见,她在风雨里瑟瑟发抖......
作者简介:
花开有声,原名王菊玲,陕西洛南人,医务工作者。初学文字,随意涂鸦,只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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