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角镇在我的农村老家正东四公里的地方,是一个古镇,过去集市很大,农历单日集,农畜产品和手工业物资交易量很大,在陕西凤翔县东南区域处于中心位置,历来享有盛名,为明清时代以来陕西省凤翔县的四镇之一。
彪角地名的来历据说来自汉武帝来凤翔的五畤,祭祀五帝途中狩猎获得一个独角兽,当时人认为是麒麟,近年发现的凤翔雍山下的血池遗址就是五畤之一北畤,汉高祖刘邦所立,祭祀黑帝。司马迁的《史记》“封禅书”中记载:其明年,郊雍,获一角兽,若麃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锡诸侯白金,风符应合于天也。” 《汉书卷六?武帝纪第六》:“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冬十月, 汉武帝刘彻御驾至雍(在今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祭祀五帝,获得白麒麟。颜师古注:麒麟,麋身,牛尾,马足,黄色,圜蹄,一角,角端有肉。麒麟和凤凰等是先秦时代人们崇尚的灵兽,它的出现意味着祥瑞和太平。据《说文解字》、《礼记》等资料记载,麒麟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就于一体;尾巴毛状像龙尾,有一角带肉,也有说麒麟的身体像麝和鹿,它被古人视为神兽,见到的人都会得到上天眷顾。麃,本意为狍、鹿一类的动物,比鹿小,毛夏季栗红色,冬季棕褐色,雄的有分枝状的角,古书上指一种獐鹿类的独角兽。彪,民间传说为雌虎一胎中多余的虎仔,即虎仔中的老三,一般难以存活,仅一身褐色绒毛而缺少虎皮黑色条状斑纹,但性格犷恶,凶猛异常,能食虎子。后人把像麒麟的獐鹿类独角兽麃讹传成介于虎豹类的彪,应该是文字借用过程中误读异化。
乐黛云先生《在寻找中西文化普遍性中的误读》一文中说:“‘独角兽’是西方神话中的一种动物,它像马或小羊,额头上有一只美丽的独角。这一形象最早出现于美索不达米亚的绘画中。后来,在西方一直是幸福和圆满的象征。龙的形象则和中国文化密不可分,它象征权力和位居“中央”的大帝国。1993年6月北京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与欧洲跨文化研究院联合举办了一次国际学术讨论会,题目就是“独角兽与龙——在寻找中西文化普遍性中的误读”,后来把会议研讨成果结集成图书《独角兽和龙》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所谓‘误读’,是指人们与他种文化接触时,很难摆脱自身的文化传统、思维方式,往往只能按照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来理解别人。”(乐黛云著《透过历史的烟尘》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年11月第1版第101页)中国古代也有独角兽的神话传说,这个神话传说中的动物就是獬豸,这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獬豸拥有很高的智慧,懂人言知人性。它怒目圆睁,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发现奸邪的官员,就用角把他触倒,然后吃下肚子。它能辨曲直,又有神羊之称,它是勇猛、公正的象征,是司法"正大光明" "清平公正""光明天下"的象征。我们的祖先在创构"法"字上,其渊源颇具智慧和神话色彩,"法"字繁体为"灋",《说文解字》释为:解廌,兽也,似牛,一角,古者决讼,令触不直者"。繁体"灋"中的"廌"是一种神兽,其形似麒麟,青毛独角,体态刚健,极有灵性。"廌"有三名:一曰獬豸;二曰独角兽;三曰神羊。由于獬豸是"法"的化身这一特性,从先秦到明清,"獬豸"形象被当成监察、审计和司法官员廉明正直、执法公正的象征,在各种场合被经常使用并作为监察御史和司法官员等的重要标志。春秋战国时,楚王仿照獬豸的形象制成衣冠。秦朝时正式赐给御史作为饰志,后遂称"獬豸冠"。
凤翔古称雍,是周秦王朝龙兴之地,附近地名都有许多历史典故和文化含义,例如宝鸡地名与陈宝夫人祠传说有关,司马迁《封禅书》中称:“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城北阪祠之。其神或岁不至,或岁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以一牢祠,命曰陈宝”。“唯雍四畤上帝为尊,而光景动人民,唯陈宝”。《汉书·郊祀志》记载:“及陈宝祠,自秦文公至今,七百余年矣,汉兴世世常来,光色赤黄,长四五丈,直祠而息,音声砰隐,野鸡夜雊够,每见,雍太祝祠以太牢,遣使者承传,驰诣行在,所以为福祥。高祖时五来,文帝时二十六来,武帝时七十五来,宣帝时二十来,初元元年至今,也二十来,此阳气旧祠也”。凤翔与“闻昔周道兴,翠凤栖孤岚。飞鸣饮此水,照影弄毵毵。”(苏轼《东湖》诗)中周文王受天命凤凰翔于雍的传说有关,而岐山县城在凤鸣镇,也与“凤鸣岐山”的传说有关。陕西麟游县地名与麒麟文化崇拜有关,古籍记载孔子曾说过:“麒麟,仁兽也,含仁怀义,音中钟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游必择上,翔必有处,不履生虫,不折生草,不群不旅,不入陷阱,不入罗网,文章斌斌。其出必明王在位,以示祥瑞于世。故帝尧时麒麟游于郊外,万民知其为祥瑞,不忍伤其生;周将兴,凤鸣于岐山,百姓以为瑞,争图其形,麒麟也曾现于野。自尧至今,麒麟两现于世,这次出现,无明王在位,非其时也,故折足而亡于奴隶人之手,这叫我如何不因之而感伤呢?”孔子说着,用衣袖掩面哭泣,泪如雨下。相传春秋时期,鲁哀公十四年,鲁国猎获了一只麒麟,孔子听说以后非常伤心,他认为,麒麟是神灵之物,在太平盛世才会出现,而现在正逢乱世,出非其时,而被人抓获,所以他怀着一种非常沉痛和绝望的心情,把这件事记录下来以后,就终止了《春秋》的写作,这就是所谓的孔子著《春秋》,"绝笔于获麟",而司马迁写《史记》也“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自黄帝始”,司马迁模仿孔子著《春秋》,《史记》写到汉武帝元狩元年(前122年)猎获白麟,作《白麟》之歌,就终止了。汉武帝时代凤翔彪角附近仍有独角兽出没,说明当时野生植被茂密,地理环境生态良好,隋唐以后关中地区森林消失,水土流失,旱灾频繁,政治经济地位逐渐下降,成为中国的西北边陲。
李均宏:长安大学图书馆副研究馆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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