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黎明文萃》平台从即日起,连载发表甘肃著名作家郭亚军(网名:麦熟一晌)的长篇小说《空村活寡》。 悠悠的渭水河从这里发源,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男人女人们。时光的车轮走到现在,渭水河畔的女人们也积极去追赶时代的巨轮。只是她们的生存环境决定了她们的生存质量。在这里,有活泼开朗时髦的冬花,有因生不出孩子被家暴离婚再嫁的马彩虹,还有精明能干的刘八月,邋遢懒惰的张彩彩,这一个个女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努力的生活着、奋斗着。
本篇小说的结构,颇有林徽因《三十九度》的行文特点。同一时间,多点开花,把众多的人物通过白贵这个颇有特色的男人串联起来,运用细腻的笔触,绘声绘色的描述出原汁原味的乡村生活。为我们展开一幅渭水源头农村生活的大画卷。期待您的关注、转发、留言。谢谢!

空村活寡

第二章:卖鸡

作者 |麦熟一晌

圆脸女人的两只蛇皮袋子也被打了开来,被绑扎住双爪的十几只母鸡被摆放在地面上。  冬花仔细地翻看了一下搁在地面上的鸡,生怕有被挣脱了脚爪的鸡翻身起来飞跑了。  旁边农用车上铁笼里关着的猪娃们“吱咛”乱叫着,一股子难闻的猪粪味道也大肆地散发着。  那些清一色的白毛猪娃,时不时地咧着粉红的尖嘴叫唤一番。无数的小尖蹄子,在买主拔弄着挑选的时候,蹬踏得粪水四溅。挑选猪娃的人们,似乎没有在意猪娃的排泄物溅到自己身上,只是在挑选的过程中,一边翻看,一边嘴里挑着毛病,目的就是打磨下几个价钱来。  圆脸女人冬花给“骟驴”白贵说道:“唉!事情不由人么,不然我还打算抓只猪娃养了。”  刚点了一根烟的白贵,听到冬花的话后,尖着嗓子“嘿嘿”一笑说:“你眼热那干啥?就是想养头猪,也得在周围打听了知道根底的猪娃养,这都是外地贩子拉来的奶猪娃,你别光看毛色油亮的,抓回家里养不活,要么养成个毛团团。”  “哪是为啥?看着那么圆实光亮的猪娃。”圆脸女人冬花一脸狐疑地问“骟驴”白贵。  白贵等两只鼻孔里的烟气喷了出来,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别光图好看,那些都是喂了激素的,奶猪娃涨得快,毛色好,精神足,抓回去喂过三顿食你就知道了。”    圆脸女人冬花一脸惊奇刚要问个仔细,旁边过来了一对老夫妻。那对老夫妻面容白皙,衣着打扮干净得体。女人烫着头,围着一条亚麻色丝巾。女人的左手挽着男人的一只胳膊,一看就不像本地人户家的形象。  “他嫂子,你的鸡咋卖?”是老年男人开了口。  这一开口,倒是本地口音,就是语气很柔和,完全不像本地人一开口就咋咋嚷嚷的腔调。  圆脸女人冬花反而一阵紧张,急忙回答老年男人的问话:“啊!啊!卖卖,我这是一窝鸡,三年前自家母鸡孵的一窝鸡,个头都差不多,称斤都一样,五斤到六斤,一斤十八元,按个卖,你给九十不算多,土鸡么,三黄土鸡,吃麦子碎菜草的土鸡,从没喂过饲料的,炖汤好,炖汤好!”  老年女人一直没有搭腔,瞅着冬花紧张的表情微笑着看着。老年男人继续说道:“好好,他嫂子是个实诚人,能听得出来,能听得出来。”  圆脸女人冬花被老年男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平时粗枝大叶的她竟然微微脸色一红,又开口说道:“你是养还是吃?养的话正好,这鸡正是生蛋的旺头,我给你挑几只生蛋旺的,有几只光糟蹋粮食,一年也生不了几个蛋的。要是你吃,那都一样,只是麻烦了些,我这里没办法给你宰杀烫毛,对面鸡贩子的摊子上都是带宰杀的,不过都是川道里养鸡场淘汰下来的蛋鸡,肉老。”  老年两口子饶有兴趣地听着冬花说话,似乎忘记了继续谈论鸡的价钱。老年女人还是没有搭腔,照样笑眯眯地盯着圆脸女人冬花看着。  倒是男人转了话题,问圆脸女人冬花:“地里庄稼都安顿好了么?孩子多大了?上学着么?”  老年男人一转话题,弄得圆脸女人冬花更加紧张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年男人的问话。  见冬花没有应答,老年男人又问:“爱人干什么工作?”  这下圆脸女人冬花定下了神,倒有些羞涩地说道:“我男人出门务工了,在兰州工地上当钢筋工。”  “好好好!好!农村的富裕劳动力就应该走出去,就应该为家庭多创造财富,这样好!”老年男人颔首点头,一连说了几个“好”。  一直没有开口的老年女人摇了一下老年男人的胳膊,然后轻声说道:“你呀!别耽误他嫂子做生意。”  “啊!呵呵,就是就是,耽误了你不少时间。”老年男人听到女人的话,连忙对冬花表示歉意。  老年男人略一沉思,马上又对冬花说道:“他嫂子,这样吧!我想养也想吃,你这些鸡我全要了,全要了,不过麻烦你给我送到上街口的那个纸火店门口就成。”  “骟驴”白贵和圆脸女人冬花,让旁边摆树苗摊的人帮忙暂时照看装黄芪药材的麻袋,然后俩人把地上的鸡重新又装进了两只蛇皮袋,绑扎好袋子口后,又各自提着一只蛇皮袋子,跟着老年男女二人,穿过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直送到上街口的那个纸火店门口放了下来。  就这样,总共十三只母鸡,没有过称,按只算钱,一只九十元,一千一百七十元就装进了圆脸女人冬花胳膊上挎着的那个大红皮包里面。  老年俩口对冬花和白贵道了谢,白贵掏出香烟给老年男人让,老年男人摆了摆手说:“谢谢!戒了,早戒了,戒了有二十年了。”  圆脸女人和“骟驴”白贵往摆摊的下街口走,冬花一脸兴奋,白贵脸上带着许多的不解。  “骟驴”白贵边走边给圆脸女人冬花说道:“这老俩口可能是个退休干部,依我看,老家就是咱本地人哩!”  冬花边笑边给白贵说:“不一定,我看人家俩口子是个知识分子,说话那么和蔼的。”  白贵继续发表着自己的判断,接着说道:“我看就像干部,你看人家的气度和派头。”  冬花又说:“你见过咱的村干部和乡干部哪个对咱这样说过话?有些当干部的,对咱农民说话,咋咋呼呼的,就像牛把他爸羝死了一样,巴不得把你的鸡挑一堆毛病了白拿走哩!”  “嘿嘿!”白贵尖着嗓子笑了,然后又对着冬花说道,“那是小干部,人家大干部不一样,不管是啥人,起码人家是好人没错。”    俩人说着话,就到了摆摊的下街口。还没走到摊子跟前,就听见市场管理人员的问话声。  “谁的黄芪麻袋?问了半天没人言喘,再不吭气,我就没收了。”  黄芪麻袋前面站着一男一女,年龄和圆脸女人相仿。男的秃着的顶子上泛着油光,女人画着两条细长的眉毛。女人咯吱窝里夹着一卷本子,双手插在牛仔裤的裤兜里左顾右盼。男人耳朵后面夹着一根香烟,用一只脚踢着地上黄芪药材麻袋的底部又喊着。  “谁的?到底是谁的?”  “哎哎!你踢个啥吗?我的。”白贵连忙赶上去拉了秃顶男人一把。  秃顶男人转过头,把右手伸在白贵的下巴前,冲着白贵说道:“钱,交卫生费。”  白贵急忙说道:“还没开市,药都没人问哩,哪来的钱交?”  秃顶男人眼睛一瞪,右手又往起伸了伸,继续说道:“别磨蹭,我忙得很,麻利掏钱,这是收大家的,又不是针对你一人的。”说完后往地上唾了口唾沫又说道,“等你把药卖了,我上哪儿找你收钱去?”  白贵极不情愿地从上衣口袋里往出掏钱,边掏边问:“多少?”  “十块。”秃顶男人答道。  一听要收十元,白贵掏钱的手停了下来,瞪着眼睛冲秃顶男人嘟囔:“就一个麻袋,占了个屁股大的地方,咋就十元哩?”  秃顶男人脸一黑,大声又说:“市场里的固定摊位费用固定的,街面上的临时摊点最少一律十元,占地大的十块以上,你利索些,我忙得很,再啰嗦就拉走,别占用公家的地方。”  白贵还要跟秃顶男人理论,被身后的圆脸女人冬花拉了一把。冬花把一张五元的纸钞递了过去,被旁边和秃顶男人一起的女人迅速地从手里抽走了。  秃顶男人看到一起的女人收了钱,就转身走,边走边说道:“就是嘛!看看婆娘们的素质,大男人就该学着些。”  “土匪。”白贵对着刚才走掉的一男一女嘟囔着。  “算了,算了。”圆脸女人冬花赶快宽慰着“骟驴”白贵。  “票,你给我扯票。”白贵记起来要收费票据,转身要追刚才的秃顶男人。  “算了算了,要个那有啥用?”圆脸女人又把刚要动身的“骟驴”白贵拉了回来。  白贵气呼呼地说道:“不管多少,收了钱就该扯票,不扯票的话,谁知道这一天收的钱进谁的口袋了?”  “嗨!我说老哥,你较那真干啥?咱交的是钱,管他被谁花啦!只要给咱没人找事,咱做咱的小买卖就成了,想开些。”刚才帮忙照看麻袋的卖树苗的邻居,也开口安慰白贵。  听到别人劝,“骟驴”白贵也消停了下来。  摆树苗摊的小伙子递过来一根香烟,白贵连忙接了。  小伙子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另一只手罩在火苗上递在白贵眼前问道:“老哥贵姓?”  “骟驴”白贵连忙低下头来,把香烟叼在嘴里,也伸出双手罩住打火机的火苗就点,边吸着烟边回答着小伙子的问话。  “骟,哦不!姓白,白贵,上山庄白家。”  “扑哧!”  刚才白贵的答话,惹得圆脸女人差点把鼻涕喷了出来……

(第二章完)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郭亚军,笔名幽幽南山、麦熟一晌、白乌鸦。七十年代中期出生于渭河源头的一个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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