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夏末的蝉蜕(组诗)

Vol.00

秋水,女,70后,祖籍江苏,出生于吉林。诗歌、散文等散见国内多种文学刊物及部分海外刊物,入选多种选本。参加《诗刊》社第31届青春诗会、鲁迅文学院第31届中青年作家高研班。著有诗集《有时只是瞬间》。福建外省青年诗群成员。现居福州。

夏末的蝉蜕
(组诗)

夏末的蝉蜕

一个永恒的陷阱

究竟能买断多少美好岁月

你像我腹中的婴儿

从不逆水行舟,将命运拴在我的脚踝上

掌心从你隆起的秋色上掠过

我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

你的坦荡如此赤裸

像黑暗用最深色的眼神在期盼光明

真相既不容蔑视,也不能放谁一条生路

历史在未来的路上撒满碎玻璃

墙上的钟摆,一会尖叫一会沉默

我们的交集如夏末的蝉蜕——完整而空虚

你说,不必用智慧与任何一种引力抗衡

萍水相逢也不无美好

是啊,太阳不厌其烦地东升西落

有人牵挂到老,有人遗忘顽疾

有人……和我一样

一闪而过

火车一闪而过

眼前的一切事物瞬间

被推向身后

可我的眼睛还是抓住了她们——

一群灿烂的小白花儿

四月的春天,开在不知谁的坟头

她们摇头摆手相互说着话,熙熙攘攘

我暗喜:多好啊

下面的人,该不会像我这样

总忍不住想着土地和远方

两根白发

白发,有早生有晚到

我的刚刚好

怀着天使的岁月

我必爱屋及乌,惹上会飞的羽毛

且它们

需要比翼方可阐释人间的幸福

只是,爱我的人

都会因误解生出担忧,以为肉体的距离

会催促智慧过早地

迈向荒芜

好似过于热烈的阳光之约,无疑

会夺去水的寿命

如遇上知音的难度

我无法解释

白被赋予了黑不可企及的高度——

它们被善良的手

狠狠地,连根拔起

土豆的爱情

有时爱一个人就像土豆

爱上一块土地

不介意被埋葬,见不到光的手

与手不必被拆开

“哦,爱人,我从不知这黑暗

令我们如此明亮”

在暗中享受黑暗的黑,呼吸安稳

根既是果,果也是根

这世俗之美,这土地里长着的爱

我是多么熟悉,又多么陌生

一场雨淋湿了什么

我所看到的,也许只是事物的表面

蛛丝马迹早被流水一遍遍拷问

必须按捺住好奇和好胜

交出耐心,顺藤摸瓜或难得糊涂

像昨夜的暴雨

“躲雨的人,神情何其相似”①

一场雨,所有人便举手缴械

真相顺着雨水外泄

和绞尽脑汁相比

雨的直接,多么高深

既不走漏风声,也无需马后炮

我还坚守多年前堂屋种下的一棵杏树

一定是因为,背离故乡的愧疚只增不减

站在20层高的窗口

我想象着,自己也站在雨中

(①:引自年微漾诗作《泽国》)

一只猫

一只识字的猫

与我相遇,且它会写诗

在虚设之室,它写

落地为泥的汗水或泪

写前半生刻骨铭心的爱或爱人

写锋刃上的疼

及疼的边缘上的垂死

认识我之前

它不敢浪费死里逃生的幸运

如履薄冰地活

它终究不肯说出疼痛的源——

一个也许悔不终生但命该如此的故事

它总是说一半又咽下一半

而舌头要听从主人

人海中,它一眼认出我是

可以相依为命的人

它踩着浪而来,不懂风声鹤唳的危险

我园子里的野黑莓

比春天的营养更加茂盛

它从树枝上跳下越过栅栏

在我的门口一次次用眼神填词写诗

它听不到与我对视的目光中

有金子流逝的声音

它无法察觉它正失去的

不仅仅是一颗听故事的耐心

五月之初·疼痛

事实上,总要依赖一些事物而生

土地、水、空气、爱

黑夜的黑与白昼的白给出安慰

如同月光和树影

怀着病疼的人与储满诗意的身体

异曲同工

只剩下凌晨的风愿意弯下腰来

倾听卑躬屈膝的说辞

远方的人睁着失眠的眼睛

执意要开垦半块沦陷的湿地

五月,大片大片的森林

正陨落为失踪的荒原

有一天

这世间有太多美好

但多数时候,我只要看看闻闻

最多抚摸一次就好

有一天,和所有人一样

我也会归于尘土

前来看我的人会很少

他们也不会写长长的悼词

留下的泪,无非

是遗憾对活着的我不够好

还有几个和我灵魂对过话的人

他们会深深低下头,轻叹

多好的一个人呐

我竟错过了

而我会释怀每个含泪的人

默默长出遍野的新草

吹起一阵阵清风

真相成为真相之前

其实,真相还没以真相的形式出现之前

不必急于揭开流水的面具

不必让风吹进瞳仁

应该给事物更多呈现的机遇和时间

等落叶露出衰败的痕迹

等滴水穿石

等来自海洋的台风跑遍农村和城市

还应该抽离自己,怀着看一群人裹挟一起事件

结束一个时代的心情

当然,也不能忘了规规矩矩做人

生火烧饭,养儿育女

更不能失却对世间王道和真理

持有一颗赤子之心

得像黄昏时的一轮薄月

太阳未下山之前

静静,不被察觉地,冉冉升起

公开的隐秘

到处是公开的消逝

隐秘的死因

我厌倦自己无处发力的拳头

也害怕有一天

有些死亡跟我对命运的玩忽职守

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我怎么舍得

大海波光潋滟的神情

鸥鸟起飞和降落总洁白过北方大雪

它们多么无辜

它们,从没亏欠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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