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家简介:韦俊海,小说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家。都安县安阳镇人。先后就读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鲁迅文学院第四届高级研讨班。多篇小说在《人民文学》《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作品与争鸣》《上海文学》《中国作家》《民族文学》《广西文学》等多家大型文学刊物发表。其中小说《等你回家结婚》荣获“人民文学·德国贝塔斯曼首届文学奖”、《很想看见你》获得《中国作家》小说奖、中篇小说《族谱里多了个女孩》荣获《小说选刊》小说奖、《广西当代作家丛书韦俊海卷》获第三届广西少数民族文学奖。小说集《红酒半杯》荣获广西人民政府文艺创作最高奖铜鼓奖。出版著作有:长篇小说《大流放》《血女浮生》《上海小开》(合著);小说集《裸河》《苦命的女人》《引狼入室》《广西当代作家丛书韦俊海卷》《异性的土地》《红酒半杯》等11部文学著作及大量的中短篇小说。现居柳州。

家住澄江边

——炒作自己 酸甜苦辣好味道

韦俊海

一觉醒来,似乎觉得自己老了很多。我这里所说的老了很多,当然是指成熟了很多。尽管我已走过甲子之年而知道命运的坎坷,但我仍觉得我很年轻,当然是指精神上的年轻了。我想,如果有一天,忽然有人问我:“你这一生都做了些什么?”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今生都在干什么。现在回过头去想想自己走过的路,我似乎觉得我是在荆棘丛生的小路上奔向阳光大道的。我敢肯定,在我走过的道路里,走得最多的应该说就是文学之路了。

在文学的道路上,我走过了独木桥也走过陡峭的山崖,但我并没有悬崖勒马。我想,也许我还要在文学这条并不容易走的道路上走下去,直到永远。因为,在这条道路上尽有可能捡到黄金。

我知道在我生活的那条道路上,能给我营养的除了我的父母之外,当然还有都安特有的玉米稀饭,甚至还有澄江河水。尽管那样的生活已经远离我40年了,但那毕竟是我家乡的乳汁啊,我能忘记吗?何况味道又那么好,据说还是环保产品呢。

我想,作为一个“雄心征服千层岭,壮志压倒万重山”的见证人,尽管我当年在战石海里如何成为青年突击队成为标兵,但我仍觉得我在那片石海里溺水了,甚至湿淋淋的游上岸而狼狈地跑出石山,跑上有铁路有飞机场的城市,让我喘气让我不再坐井观天。

那年,正好是全国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谁叫我高考中榜呢?当年有这样一首歌:“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 于是,为了服从国家的安排,我像一只没人注意的乌龟,慢慢地游出石海。上岸之后,我似乎又变成一只秃头的山雀,飞出了九分石头一分土的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尽管我在上空遥望那片神奇的土地并多次地对其呼唤:“沟背宽,每喽每喏啃沟蛮刀(我先去,有酒有肉吃我再回)”。没有谁听得懂山雀的壮语。就那样,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乡。

多年了,每逢过年过节,桌上的酒总离不开都安的葡萄酒和宏慧黄酒, 从那酒中,我似乎回到儿时的澄江边,甚至觉得我还泡在河里戏水的情景。

每当家人或是朋友举杯之时,我想,我的一生是否也像家乡的山葡萄一样,酸甜苦辣,只要我们将它酿成了酒,那么,那样酸甜苦辣的东西就不再是东西,它会让人喝起来真的有那么一点香醇一点醉人。那种心情也许真的令人回味。我想,也许我就应该成为那样一坛酒。

我出生在一个叫做都安瑶族自治县的安阳镇里,我生活过的那条街道叫民和街。我能生活在那样的街道上,可算是个有福气的城里人了。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我的老祖宗们生活在仅离都安县城30里的高岭镇塘仑大队的六坡村里,他们都是乡下人。所以,我能跟我乡下的堂伯堂叔堂兄堂弟们比起来,我是幸运的。

听母亲说生我的时候,我的哭声很宏亮。接生婆跟我母亲说我是一个性格外向的人,甚至说我嘴大吃四方。那样的话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得到证实,接生婆说得很对。我的确是个性格外向且多样化的人,就拿我出版的书来看,小说、散文、诗歌样样涉及,甚至书法、美术也有所专。就像著名作家蓝怀昌(著名作家、前广西文联主席)喝酒时和朋友们随意说的:“韦俊海是一个全身灵动的作家,他像澄江河里的一颗天然卵石,尽管外表粗糙但有精雕细琢的灵气。”

蓝怀昌先生的一句酒话,几乎是我一生的最真实的写照。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既然是炒作自己,就要把味道炒得好一些,仅仅靠油盐酱醋是不够的,当然也要讲火候。

记得那是二十世纪的最后一个星期了,我得到家乡县府某领导的邀请,有幸参加了都安县文代会。那天,我在县府招待所里遇到我曾在都安高中时的一位朋友,他在省府机关工作,已提到副厅级干部。老同学相见,就相互闲聊起来,他问及我的情况,我说我当了多年的作家,发表了200多万字的文学作品,小说作品获过人民文学奖和德国贝塔斯曼文学奖。朋友似乎对我当作家并不感兴趣,又转了话题问我现在当了什么官?我只是笑笑地答道:“厅长”。沉默一阵之后,我在“厅长”的后话里补上一句:“五房二厅的厅长。”

朋友捧腹大笑,他怪我没有拍马屁的功能,所以上不去。但他话锋一转,说你能在柳州有一套5房2厅的房子,你也成功了。

  想来也是,人总要拍点马屁,帮帮身边的人点烟提鞋,那样的阿Q精神也许有人赏识。可我好像也学做了,或许正在做之中。不过,这样做对于我这个曾经“雄心征服千层岭,壮志压倒万重山” 的都安人来说是否就显得格格不一?当然,不做阿Q不拍马屁是否就显得高傲?我真的糊涂了,想想,还是写好自己的东西,拿稿费舒心。

我想,我所写过的文学作品和我所热爱过的生活就像家乡的烤红薯那样,让我的孩子去咀嚼去回味,但我仍觉得那样的口味并不完全让人满意。也许那是一道“海菜” 而已。如果有人品尝过那些经过我炒作的精神粮食(文学作品),也许他就会觉得人世间还有那么一道美好的菜肴。

你看看人家李白、杜甫那么出名,他们的诗文永世流芳,但也没有人能准确地统计出李白、杜甫一生中写过多少诗。所以,书出版或发表得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了吗?我想,当了作家的韦俊海和儿时在地罗岭上放牛的韦俊海并没有任何差别。李白也好,杜甫也好,先辈们的诗作是留给后人读的,而我写的书却是给现在的人读的。之所以这样说,那是因为我书中的故事都是来自我生活过的澄江河边,我的语言当然也就是都安官话,那些都安官话毕竟是我的母语,我哪能忘记?

如果说李白杜甫甚至是鲁迅先人转世的话,我想,我也许就像我那位厅级干部的同学说的那样,去学会拍马屁去做阿Q先生,到时我先给李白杜甫他们点点烟,买买酒,提着裤带给他们磨墨,然后就给鲁迅先生买些茴香豆并给他擦擦皮鞋,甚至请蓝怀昌请凡一平请潘红日请吴小刚(李灼热)请覃瑞强请韦奇宁请潘莹宇请黄宏慧等都安籍的好友作家,到我生活的柳州来,我要用柳州特产“脆皮狗肉” 招待他们。也许那样,我就感到心满意足了。因为那样,我才真正地拍了一回马屁,尽管只是纸上说“请”并不见于行动,但它的确是我的心意。